第二天早上六点，我是被客厅里的嬉笑声吵醒的。

推开门，林薇薇正穿着顾渊的白衬衫站，光着两条腿在煎培根。

“嫂子你醒啦，我昨晚在客房将就了一宿。”

她指了指垃圾桶里的葱。

“你种的这个太老了，顾总现在肠胃娇贵，我就给扔了。”

那几盆葱是我用洗菜水一点点浇大的，平时炒菜只舍得剪两根叶子。

顾渊从主卧走出来，自然地走到林薇薇身后，伸手替她把滑落的衬衫袖子挽上去。

“不是让你多睡会儿吗？”

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，是我很多年没听过的温柔。

看到我站在门口，顾渊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，随即走过来揽住我的腰。

“醒了？”

“正好，你去熬点养胃的小米粥。”

我看着林薇薇身上那件白衬衫。

那是顾渊拿到第一笔融资时，我熬夜做兼职翻译给他买的。

当时他宝贝得不行，说只有重要场合才舍得穿。

现在，衣摆上溅满油点，被当成了林薇薇的围裙。

“顾渊，那是你的衬衫。”我声音发紧。

顾渊低头看了一眼，满不在乎地摆摆手。

“旧衣服而已，别这么小家子气。”

林薇薇咬着唇，眼圈立刻红了。

“嫂子，我不知道一件旧衣服你也这么看重，要不我给你转两百块钱赔你吧？”

顾渊眉头拧紧。

“沈知夏，一件破衬衫，你至于抓着不放吗？”

心口像是被钝器砸了一下，闷得发慌。

五年前他创业失败，被债主堵在地下室时，是我把这件衬衫洗了一遍又一遍，用熨斗烫平了给他穿去见投资人。

那时候，他抱着我说。

“知夏，以后我发达了，一定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你面前。”

原来全世界最好的东西，就是烂苹果。

我收回目光，绕过他们走进厨房。

“既然林小姐喜欢捡旧货，就送她了。”

林薇薇脸色僵了一瞬，随即又笑着凑过来。

“对了嫂子，今天公司去温泉山庄团建，一起去吧。”

我刚想拒绝，突然想到昨天在查的资料，点了点头。

“好。”

上午十点，我拎着装满廉价醒酒汤的保温桶，坐上了顾渊的迈巴赫。

副驾驶的座位被调得很低，上面放着一个粉色腰靠。

车载蓝牙自动连上了林薇薇的手机，放着甜腻的英文歌。

我拉开后座的门坐了进去。

到了温泉山庄，陈铭和其他几个公司高管已经在包厢里等着了。

看到我进来，陈铭吹了声口哨。

“哟，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。”

林薇薇自然地坐在顾渊右手边的主位旁，笑着打圆场。

“陈哥你别笑话嫂子。”

“女人嘛，也得出来见见世面。”

顾渊没反驳，只是把菜单推到我面前。

“想吃什么随便点，今天挂公司账上。”

我翻开菜单，看着上面动辄上千的一道菜，拿起了手机。

打开录音软件，我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。

“刚才林小姐说，昨晚那条三十万的项链，还有今天的温泉消费，都是挂在公司公账上？”

林薇薇神色有些得意。

“是啊，这些都算商务公关费用。”

陈铭在旁边哈哈大笑。

“嫂子你不懂，这叫合理避税。”

顾渊夹了一筷子生鱼片放进林薇薇碗里，头也没抬地附和。

“公司的事你少打听，吃你的饭就行。”

“一会儿把剩下的龙虾打包带回去，够你吃两天的。”

我看着他熟练地替林薇薇挑去鱼刺，手指在桌下轻轻敲了敲手机背壳。

用私人赠予伪造商务公关费用，在上市静默期挪用公款。

顾渊，这顿饭，你吃得还真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