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开出去后，我才发现右手拿不住手机。

沈宴清让司机在药店停下。

他买来药膏，又买了一盒粥。

“先吃点，你晚饭没动。”

我拆开勺子，塑料包装撕了三次才撕开。

他没替我撕，只把粥托稳。

那点被我压了一晚的难堪，在热气里散了出来。

“你别问。”

“好。”

他把纸巾放到我手边，转过去接电话。

听筒里有人问，江家那笔贷款是不是立即停掉。

“按风控流程办，材料不齐，不准放。”

挂断后，他把手机搁到前排。

“今晚没有别的事了。”

我吃了几口粥，胃里终于不再发疼。

半年前，我为温家的担保退出手续奔波，第一次独自敲开他的办公室。

江烬野说，沈宴清只讲利益，让我别去自取其辱。

那天我带了四十多页材料，连被拒绝后的第二方案都写好了。

沈宴清从头翻到尾，只问我，愿不愿意让第三方审计。

我说愿意。

他没有替温家填亏空，而是帮我联系了能接手项目的新投资方。

我们查了六个月的账，卖掉两处物业，才把手续做完。

我曾问他要多少报酬。

他把顾问公司的报价单递给我。

“公事照合同算。”

“私事呢？”

“等你不需要我帮忙的时候，再谈。”

今天那份顾问合同，也结清了。

车停在我的新住处。

沈宴清替我搬下行李，没跟着上楼。

“门锁换过了，物业留的是你的电话。”

房子是我自己买的，装修时，他推荐过工人。

我点头，拎起包。

江烬野的电话又打进来。

我按掉，他换了号码继续打。

最后一条消息弹出来。

“你今晚敢留他，我就让所有人听听你有多缺男人。”

我把截图存好，将号码拉黑。

沈宴清伸手过来。

“我送你到门口。”

电梯里，他一直站在按钮旁，没有碰我。

到门口时，我突然问他。

“你是不是觉得，我刚离开他就找你，很难看？”

他按电梯的手停住。

“我等这一天，等得不太体面。”

我没有接话。

“温夏，我喜欢你，八年了。”

楼道里有人开门倒垃圾，塑料袋擦过地面。

我往门内退了一步，他仍站在外面。

“江烬野认识你比我早，你选了他，我没资格拦。”

“现在你们结束了，我想排在第一个。”

我握着门把，没有松开。

“我现在可能没办法喜欢谁。”

“那就先别答应。”

他把药放进鞋柜上方的格子，位置刚好够我抬手拿到。

“门锁好，有事打电话。”

电梯门打开，他走了进去。

我关门，洗掉脸上的妆，才发现下唇的伤已经结痂。

第二天七点，门铃响了。

不是江烬野，是他母亲。

她带着两名保姆，手里拿着我旧公寓的钥匙。

“阿野说你搬出来散心，我来接你。”

我没有让她进门。

“阿姨，终止通知您也收到了。”

她把保温桶放在门槛上。

“先喝汤，气话吃完饭再说。”

“我没有说气话。”

她的手从桶盖上移开。

“温夏，两年最难的时候都熬过来了，偏偏等江家缓过来才走，你是嫌条件不够？”

“条件已经履行完了。”

她终于撤了笑。

“没有江家，你父亲那笔担保能这么快解掉？”

我拿出手机，翻到付款回执。

“本金、利息、违约金，一共四千六百万，温家付清了。”

她没再提钱。

走前，她将保温桶拎起来。

“阿野今晚在商会酒会上等你，你总得给长辈一个交代。”

门关上后，手机收到酒会主办方的信息。

我申请的独立展位获批了。

落款处写的是我的公司，没有江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