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一点，我住进了心外科监护室。

距离死亡倒计时，还剩十五个小时。

止痛针推进身体，胸口的疼却没有减轻。

每一次心跳，都像有人拿着钝刀，在血管上来回割。

陈主任把最新的检查结果放在床头。

“渗漏范围扩大了。”

“必须尽快开胸。”

我看着天花板。

“没有血，能做吗？”

他沉默半晌。

“能上手术台。”

“但下不下得来，没人敢保证。”

我点了点头。

“那就做吧。”

陈主任猛地抬头。

“知意，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？”

“知道。”

我笑了一下。

“总不能躺在这里等它炸。”

护士红着眼背过身。

陈主任拿着手术同意书，迟迟没递给我。

“我已经联系上邻省一名符合条件的献血者。”

“最快十二个小时能到。”

十二个小时。

如果我的血管肯等，当然来得及。

可它已经等了太多年。

病房门突然被推开。

妈妈走进来，把一袋衣服丢在床尾。

“明早妍妍手术，你去陪她。”

我怀疑自己疼出了幻觉。

“你说什么？”

“她情绪不稳定。”

妈妈皱着眉。

“你是她姐姐。进去握着她的手，说几句好话，很难吗？”

陈主任气得拍桌。

“她现在是重症病人！”

“她连床都不能下，还陪别人做手术？”

妈妈扫了眼监护仪。

“数据不是还好吗？”

“再说，妍妍只是想让她在手术室外等着，又没让她进去。”

我慢慢撑起身体。

“她知道我的血被调走了吗？”

妈妈表情一僵。

“这和她没关系。”

“看来是知道。”

我拿起手机，点开妹妹的朋友圈。

半小时前，她发了一张自拍。

鼻梁上贴着纱布，眼眶微红。

配文是：

【有妈妈在，天塌下来也不用怕。】

评论区有人问她伤得重不重。

她回复：

【一点小伤啦，就是妈妈太紧张，非要给我准备全套保障。】

一点小伤。

全套保障。

我的命，就是她的全套保障。

妈妈一把抽走我的手机。

“别看这些有的没的。”

“你妹妹刚受惊，说话没轻没重。”

我望着她。

“把血还给我。”

她避开我的目光。

“她的手术还没结束，不能还。”

“那我现在进手术室呢？”

“知意！”

妈妈终于失去耐心。

“不要拿你的病逼我选。”

我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
“你不是已经选了吗？”

她的脸瞬间变得很难看。

过了几秒，她软下声音。

“再坚持几个小时。”

“等妍妍做完，我亲自把血送回来。”

又是再坚持一下。

十二岁那年，第一批血被调走，她这么说。

十六岁那年，第二批血被调走，她也这么说。

现在，我二十岁。

她还让我坚持。

可这次，监护仪替我回答了她。

尖锐的警报声突然响起。

我的血压急速下降。

眼前发黑前，我看见陈主任冲过来。

妈妈站在原地，脸色惨白。

我用最后一点力气抓住她的衣角。

“妈。”

“这次我真等不了了。”

她的手抬起来，似乎想抱我。

可手机又响了。

屏幕上是妹妹的名字。

妈妈迟疑两秒，还是按下接听。

而我抓着她衣角的手，一点点滑了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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