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十点，我签了放弃高风险手术声明。

距离死亡倒计时，还剩六小时。

陈主任不肯收。

我把声明塞进他手里。

“没有血，开胸就是送死。”

“不开，至少还能体面一点。”

他背过身，肩膀绷得很紧。

“邻省的献血者已经上高速了。”

“再等几个小时。”

我笑了笑。

“我等了八年。”

“够久了。”

护士帮我拔掉多余的管子。

我让她替我洗了脸，又梳好头发。

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，嘴唇没有一点血色。

但至少看着干净。

我把银行卡密码写在纸上。

剩下的钱捐给罕见血型互助中心。

出租屋里的东西不用收。

骨灰也不必交给家属。

写到联系人时，我停了很久。

最后填下陈主任的名字。

护士看到后，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。

“你妈妈呢？”

我想了想。

“她今天忙。”

上午十一点，妹妹开了直播。

她靠在病床上，向粉丝展示鼻子的术后效果。

“医生说恢复得很好。”

“我妈太夸张了，生怕我有一点闪失。”

镜头晃了一下。

妈妈正弯腰替她掖被角。

弹幕都在羡慕。

【阿姨好宠女儿。】

【这是什么神仙妈妈。】

【有这样的妈妈，真的太幸福了。】

妹妹笑着抱住她。

“对呀，我妈最爱我。”

妈妈没有反驳。

我关掉直播。

胸口又开始疼了。

这一次，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凶。

陈主任给我推了止痛药。

药液进去，我还是疼得浑身发抖。

他拿起手机，声音发哑。

“我现在就给你妈打电话。”

我按住他的手。

“别打。”

“知意！”

“她正在陪林妍拆纱布。”

我看向窗外。

今天天气很好。

阳光落在玻璃上，亮得刺眼。

“等她忙完吧。”

反正每一次，她都让我等。

这一次，也让她等等。

中午十二点半，妹妹的纱布拆了。

护士偷偷把照片给我看。

鼻梁挺直，几乎看不出受过伤。

妈妈高兴得红了眼，正在群里发红包。

配文是：

【平安就好，妈妈不求别的。】

我盯着“平安”两个字，看了很久。

然后把妈妈的联系方式删了。

下午一点，邻省的献血者打来电话。

高速堵车。

最快还要四个小时。

我安慰他：

“别急，慢慢开。”

“安全最重要。”

挂断电话后，我开始呼吸困难。

血压一路往下掉。

抢救仪器被推进病房。

我摇了摇头。

“不抢救了。”

陈主任眼眶通红。

“你才二十岁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你妈妈还不知道你签了放弃治疗。”

“那就别告诉她。”

我望着天花板，声音越来越轻。

“她好不容易等到林妍拆纱布。”

“别扫她的兴。”

下午两点十七分，胸腔里传来一声很轻的闷响。

像一根绷了太久的线，终于断了。

血压归零前，我隐约听见监护仪发出长鸣。

陈主任在喊我的名字。

护士在哭。

可我忽然一点都不疼了。

原来死亡没那么可怕。

只是很安静。

另一栋楼里，妈妈正举着手机，给妹妹拍术后照片。

她拍了很多张。

每一张都不满意。

“下巴抬一点。”

“对，笑一笑。”

妹妹有些不耐烦。

“妈，你手机一直在响。”

“是不是姐姐又催你还血？”

妈妈低头看了一眼。

是心外科打来的。

她直接按掉。

“别管她。”

“从小就这样，一不顺心就闹。”

几秒后，电话再次响起。

妈妈皱着眉接通。

“陈主任，我已经说了，血晚点会送回去。”

电话那头，没有人说话。

只有压抑的哭声。

妈妈脸上的笑慢慢消失。

“怎么了？”

病房门也在同一时间被撞开。

小周脸色惨白，手里捏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死亡记录。

她看着妈妈，嘴唇抖得几乎说不出话。

“林主任......”

“您女儿她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