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正院时，前院已张灯结彩，处处都是筹备洗三礼的喧闹。

没人留意后院的冷清，更没人发现我已经决定离开。

我将整理好的赏赐名录放在桌上。

御赐东珠、翡翠屏风、珠花丝帕，凡是萧景珩送过的，我都按名录原样归还，连一粒尘都没带走。

最后，我取出那件已经褪色的狐裘大氅，平整地叠在床榻中央。

十六岁那年，我跌进冰湖。

是萧景珩跳下来救了我，又用这件大氅裹住我，给了我一条命。

从那以后，我把他当成此生唯一的归宿。

如今，我在心里翻回十六岁那一页，亲手划掉了他的名字。

随后，我将早已写好的《和离书》，轻轻压在大氅上。

窗外大雪纷飞，恍如当年。

我摘下最后一根银簪，换上灰布衣裳，带着春桃从后院角门离开。

外祖家的青篷马车早已等在窄巷。

我放下车帘，任车轮碾过积雪，一路驶出京城。

自始至终，没有回头。

次日晌午，东宫锣鼓喧天，宾客满座。

沈清婉穿着太子妃才能穿的正红凤袍，头戴九尾凤冠，抱着孩子站在大殿中央受礼。

席间议论纷纷。

“太子妃还在，一个妾室竟敢穿正红戴凤冠？”

“听说太子妃毒害亲子，已被殿下关进冷阁了。”

萧景珩坐在主位上，手中握着酒盏，目光却一次次望向殿门。

吉时已过，我仍未出现。

依我的性子，即便再委屈，为了沈家和孩子的体面，也该低头递上悔过书。

可北院始终没有动静。

他心头莫名发紧，沉声唤来内侍。

“太子妃的悔过书呢？”

内侍满脸茫然。

“娘娘昨日根本没去北院。”

“奴才们见无人押送，还以为殿下消了气，让娘娘回正院了。”

萧景珩脸色骤变。

“还不快去把她叫来！”

“告诉她，孤已经给足了体面，别再不识抬举！”

沈清婉抱着孩子上前，柔声劝道：“姐姐许是还在生气，等礼成后，我亲自去赔罪便是。”

话音未落，前去传话的内侍便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。

他摔得满嘴是血，跪在地上抖如筛糠。

“殿下，不好了！”

“正院里一个人都没有，娘娘不见了！”

萧景珩手中的白玉盏轰然坠地。

“胡说！”

“东宫守卫森严，她能去哪里？”

“全都找遍了。”

内侍高举那件叠得方正的狐裘，声音发颤。

“屋里的炭盆早已冷透，娘娘这些年所得的赏赐，全按名录留在原处。”

“她一件没拿，只在床上留下这件大氅和一封信。”

满殿丝竹声戛然而止。

沈清婉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，抱着孩子的手止不住地发抖。

萧景珩死死盯着那件旧狐裘，脸色一下褪得惨白。

下一刻，他不顾满堂宾客，跌跌撞撞冲下丹陛，一把夺过那封信。

纸页展开，三个墨字狠狠撞入眼底。

《和离书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