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日清晨，宗正寺官员捧着新修的皇室玉牒，战战兢兢跪在正院外。

我翻开玉牒，孩子生母一栏已改成“沈氏清婉”。

就连太子妃名下原本的“沈氏知意”，也被一张红纸遮住。

宗正寺少卿擦着冷汗，低声解释。

“明日是小世子的洗三礼。”

“殿下说沈良娣既是孩子的生母，位份太低恐遭宗室非议，所以让娘娘暂避一日，由沈良娣以平妻之礼，代掌金印主持大典。”

我合上玉牒。

“我的金印呢？”

“昨夜已被殿下取走，送去了芳菲苑。”

我径直赶到芳菲苑。

隔着雕花窗，萧景珩正抱着孩子，手把手教沈清婉用我的金印盖请柬。

朱砂落下，遮住了原本属于我的名字。

沈清婉看见我，手一抖，金印重重落在桌上。

“姐姐，是殿下让我试试，我没想抢你的位置......”

“把金印给我。”

萧景珩把孩子递给乳母，挡在她面前。

“明日礼成，自然会还你。”

“现在还我。”

沈清婉脸色发白，拿起金印便要递来。

萧景珩却抢先夺过，揣进怀中。

“不过借清婉用两日，你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？”

沈清婉扯住他的衣袖，声音发颤。

“殿下，还是还给姐姐吧。”

“当初那个小乞丐来讨要时，姐姐也是这样冷着脸，从此便再没认过他......”

萧景珩嗤笑。

“她能用一块玉打发乞丐，难道还能用太子妃之位和亲生骨肉打发孤？”

“这两日闹出这么多动静，不过是想让孤多看她一眼。”

我看着他自以为是的模样，连解释都觉得多余。

这时，一个小宫女端着药闯进来，脚下一滑，撞向抱着孩子的乳母。

滚烫的药汁泼了乳母满身，几滴溅上襁褓，孩子顿时放声大哭。

萧景珩一脚将宫女踹倒。

“找死！”

宫女伏在地上哭喊。

“是太子妃身边的春桃逼奴婢做的！”

“她说娘娘恨小世子认贼作母，让奴婢在药里加巴豆粉，要孩子明日当众出丑！”

我看见她耳上的银丁香坠子。

那是沈清婉赏给芳菲苑粗使宫女的式样。

春桃气得浑身发抖。

“胡说！”

“我今早一直在正院收拾箱笼，何时见过你？”

萧景珩却已沉着脸走到我面前。

“孤只当你善妒，没想到你连自己的孩子都敢害！”

“查验药渣，便知是不是我。”

沈清婉立刻扑进他怀里。

“别查了。”

“明日勋贵都要来，若传出姐姐毒害亲子的丑闻，沈家和东宫还有什么脸面？”

轻飘飘一句话，便将罪名钉死在我身上。

萧景珩厉声下令。

“把春桃拖下去，杖责三十，发配浣衣局！”

我将春桃护在身后。

“她是我的人。”

“要动她，先从我身上踏过去。”

萧景珩怒极反笑。

“摘了她的发冠，关进北院冷阁！”

“什么时候写悔过书向清婉赔罪，什么时候放她出来！”

沈清婉假意劝道：“可明日宾客众多，姐姐若不露面......”

“她舍不得。”

萧景珩替她拭去眼泪，语气笃定。

“她熬了七年才有今日的地位。”

“明日不用孤去请，她自己便会递上悔过书。”

我曾经的确把东宫看得比命还重。

五年前叛军闯入东宫，是我披着他的斗篷引开追兵，后背中了一刀，险些死在荒郊。

他握着我的手发誓，此生绝不让我受半点委屈。

如今，那道伤疤却成了他认定我永远不会离开的凭证。

我扶着春桃走出芳菲苑。

身后，萧景珩还在柔声安慰沈清婉。

“明日礼成，孤便请旨收回她的中宫之权。”

“孩子和后位，都会是你的。”

春桃哭着问：“娘娘，咱们真去北院吗？”

我望着漫天风雪，摇了摇头。

“不去。”

“回正院。”

救命之恩，生子之痛，挡刀之情。

这七年的账，终于翻到了最后一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