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人是阿衡，从小我和他一起长大。

除了隔壁的温婶子，就他对我最好了。

见我出来，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纸包，打开，是两块桂花糕。

“阿余，你垫垫肚子。”

我怔了怔，眼里有些热。

“我在厨房，饿不着。”

他有些不好意思。

“可你娘那么偏心，我总是惦着你吃不饱。”

他的目光又落到我的手上，声音急切起来。

“你手怎么又冻伤成这样？”

我接过糕点，将手缩了缩。

整日在冷水里泡着，手指肿的像萝卜。

“没事，习惯了，左右再忍几天就结束了。”

他一下愣住。

我抬头小声解释。

“外地有酒楼聘我做厨娘，我已经按了手印，你别告诉别人，等我安顿下来，我给你写信。”

他沉默很久，最后只重重点头。

“好，我等你。”

这一夜，我只睡了两个时辰。

高汤熬到鸡打了鸣，山菌和干贝的香气也都飘出来。

为了不出岔子，驿站今日挂了闭门谢客的牌子。

正午时，江家的人进了门。

爹娘都换了齐整的衣服，满脸堆笑的将人迎到席上。

十六道菜一道道被摆上桌，我跟在阿姐后面站着。

江绍元先尝了那道清蒸鳜鱼，眼睛一亮。

“这鱼鲜而不腥，火候刚刚好。”

“娘，我就说舒柔的手艺比得上京城的酒楼，你还不信！我之前吃过她的文思豆腐，更绝。”

三月前他看中阿姐，就是因为那道文思豆腐，一开始他不信这小店能做出这种菜。

那是京城都没几个人能做出来的东西。

可上了菜后，他尝了一口便要见厨子。

娘做了几年生意，一眼就看出此人非富即贵，当机立断就将阿姐推了出去。

江绍元一见到阿姐那张脸，立刻就结巴起来。

“姑......姑娘，好刀功。”

从那以后，阿姐就成了驿站的挂名厨娘。

江夫人也夹了一筷子八宝鸭，连连点头。

“祝姑娘这手艺的确难得。”

她又看向我娘，脸色柔和下来。

“夫人别怪我多事，我家里开了几家酒楼，又只有元儿这一个孩子，产业总归是要交给他们小两口的。”

“舒柔既有这般手艺，听说管账也是一把好手，往后我也放心了。”

娘连连摆手。

“不妨事不妨事，妹妹吃的顺口就好。”

“咱们当娘的，还不都是为了孩子，我也就这一个女儿，她过的好我就放心了。”

我端着碗的手一顿，低头看向碗中清汤映出的人。

木然，眼里都是死寂。

阿姐垂着眼，状似无意的揉了揉手腕。

娘立刻心疼的握住她的手。

“柔儿这孩子心眼实，为了这桌席面，天不亮就开始张罗了。”

我端着最后一盅汤上来时，正好听到最后一句话。

手上的伤立刻被烫了一下，又疼又痒。

江夫人看了我一眼，随口问道。

“这位是？”

娘眼皮都没抬。

“柔儿的远房表妹。”

我愣在原地，心口一下沉了下去。

爹笑着附和。

“粗使丫头一个，平日里给柔儿打打下手，夫人见笑了。”

兄长举起酒杯，席上开始推杯换盏，好不热闹。

我僵硬的出了门，有人将我拉到角落，塞给我一个包裹。

是温婶子。

“余丫头，婶子给你买的冬衣，我娘死前交代我好好照顾你。”

“熬过最后几天，往后你就自由了。”

她是我师傅的女儿，是个寡妇，一直拿我当亲女儿。

我抓紧包裹，眼泪再也控制不住砸下来。

“婶子，不管我混的怎么样，以后我都给你养老。”

月亮升起时，前厅重新安静下来。

我回了房，手往床板缝隙上一摸，心一下就凉了。

我的船票不见了。

我沿着木缝又摸了一遍。

还是没有。

正当我恨不得把床掀起来时，哥哥推门进来，手里举着我的船票。

“妹妹，你是在找这个吗？”

在他身后，爹娘和阿姐都死死盯着我。

而阿衡站在最后，连看我一眼都不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