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日，娘给阿姐披上一件斗篷，也扔给我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衫。

我喝了碗热汤，有了些力气，又用碎发挡住额头的伤，老实的跟在阿姐身后。

江家门前挂满寿灯，来往下人忙成一团。

江家老太太做在偏厅上首，头发花白，眼神却清亮。

江绍元将阿姐拉到前头。

“祖母，这就是舒柔，她做菜可厉害呢！”

阿姐上前行礼，我跟着低头。

江老太太的目光却落到我的手上。

我的指腹有常年握刀留下的薄茧，指节也比一般闺中的姑娘粗大。

她看了片刻，淡淡开口。

“依我看，这位的手倒更像拿刀的。”

话音一落，屋内静了一瞬。

阿姐捏紧了帕子。

娘忙笑道：“老太太有所不知，柔儿的手养的精细，每日都要用药油泡一遍，这才没生了茧子。”

老太太喝了口茶。

“如此便好，那我就等着看明日祝姑娘的本事了。”

第二日，我借着帮阿姐打下手的名义，被带进了江家的小厨房。

文思豆腐最考验的就是刀工，一块嫩豆腐要切成能穿针的细丝，落进汤里不碎不散。

阿姐站在门边，连灶台都不愿靠近。

她看我忙碌，慢悠悠警告。

“你今天老实一点，等我成了江夫人，少不了你的好处。”

我低头应了一声。

阿姐看我顺从，脸上露出得意。

没过一会，就嫌热气熏人，她摆摆手叮嘱阿衡。

“我出去一趟，你替我看好她，别叫她又犯倔。”

阿衡名义上也是帮工，实际是看着我避免我逃跑。

阿姐出了门，他走到我身前，声音和以前一样温柔。

“小余，你别和家里犟了，我已经把五十两银子给你爹了，等你阿姐成了亲，我就娶你。”

看我没反应，他又道。

“你这样的，难不成还能找到比我更好的吗？”

我握着刀的手停住，缓缓转过身。

“阿衡哥，你说的对，是我想岔了。”

阿衡立刻笑了。

“你能想明白就好。”

锅里的鸡汤已经滚开，我将豆腐丝轻轻拨进去，又柔声看他。

“阿衡哥，你替我看着火，不能大，我去拿着葱丝。”

他见我终于理他，没有防备，立刻站到灶前。

我绕到他身后，抬起刀背，狠狠敲在他后颈上。

常年拍鱼的力道，他立刻闷哼一声，倒了下去。

我将他拖到角落，用竹筐挡住。

锅里的文思豆腐已经做好，我端起碗，一口一口吃完。

然后将一块生豆腐放进去，盖好银盖，与其他菜摆到一起。

前厅传来管事催促开席的声音。

我提起裙摆，从厨房后门跑了出去。

刚跑到巷口，温婶子从树后出来，将一个包袱塞进我怀里。

“余丫头！里面有你的聘书和新船票！”

“快些跑，还能赶上！”

我朝她深深鞠了一躬，转头便往河埠头跑。

那艘客船已经解了缆绳，正缓缓离岸。

船夫刚撑开长篙，我咬紧牙关，踩着岸边的木桩跃了过去。

船身猛地一晃，我重重摔在甲板上，手掌被木板磨破，却终于抓住了船舷。

“姑娘，你不要命了？”

船夫惊道。

“就是想活命才跳的。”

我喘着气爬起来，将船票递给他，回头看了一眼越来越远的岸边。

祝家，还有那些把我当作丫鬟和牲口的人，都被河雾隔在了身后。

与此同时，江家前厅已经开席。

江夫人看着满堂宾客，笑着跟老太太夸赞。

“上回相看时，柔儿那桌菜真是叫人赞不绝口。”

“今日我特意请她到我的小厨房，又做了几道，特别是这道文思豆腐，母亲尝过便知。”

镇上的客人纷纷点头，夸江家未过门的儿媳贤惠能干。

爹做在席间，腰背挺得笔直，满脸都是得意。

娘更是笑的合不拢嘴，一遍遍说着阿姐为了今日有多辛苦。

阿姐红着脸端着那道文思豆腐走到主桌。

“柔儿在这祝江老夫人福如东海，寿比南山。”

江老太太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。

阿姐亲自将那银盖揭开，满堂宾客的目光齐齐落下。

只见白玉盘中，赫然卧着两块白花花的生豆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