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家的车上，梁晏舟把羊绒披肩盖到我腿上。

“冷不知道说？”

“非得冻病了，再折腾我一宿？”

我看着他英挺的侧脸，小声问：

“照顾我是不是很累？”

他正在回消息，头也没抬。

“你才知道？”

司机在前面笑出了声。

从前我也会笑，再钻进他怀里，咬他一口泄愤。

可今晚那句话像根细针。

藏在心口，每跳一下便扎一下。

车停在顶层公寓楼下时，他终于发现我安静得过分。

“又想什么？”

“没什么。”

梁晏舟啧了一声，俯身替我穿好鞋，又捏了捏我的脸。

“小祖宗，你每天有八百件没什么。”

他牵着我进电梯，另一只手还在处理公司邮件。

金属墙面映着我们并肩的身影。

他高大挺拔，我被他的大衣裹得严严实实，怎么看都像被偏爱着。

我几乎要相信，刚才那些话真的只是朋友间的玩笑。

第二天下午，我去试订婚礼服。

整层高级会所只接待我一个人。

法国设计师带着六名助理守在镜前，三套手工礼服一字排开，裙摆上的碎钻像一层细雪。

贺云舒也在。

她说梁伯母临时有事，托她来替我参谋。

第一套礼服上身时，她站在我身后，亲自替我整理腰间的钻石链。

“晏舟今天开会，状态不太好。”

“你昨晚是不是又闹情绪了？”

我呼吸一滞。

“他跟你说的？”

“这还用说？”

她从镜子里看我，眼神温柔得像一个体贴的姐姐。

“他那个人最要面子，累也不会往外说。”

“可我们认识这么多年，我看得出来。”

她口中的“我们”，轻易将我隔在了外面。

设计师进来询问，要不要把订婚日期绣进头纱。

贺云舒先一步开口：

“暂时别绣。”

“梁伯母说，婚期可能还要再商量，拆线就不好看了。”

我转头看她。

“梁夫人要推迟订婚宴？”

“你不知道？”

她像是说漏了嘴，立刻露出歉意。

“可能只是我听错了。你别多想，更别去问晏舟。”

“他最近被你那些小情绪折腾得够呛。”

我望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
白纱、钻石、红得发艳的眼尾。

像一件包装得太漂亮，却随时可能被退回的礼物。

贺云舒替我扶正头纱，声音压得更低。

“许棠，男人宠你的时候，敏感叫可爱。”

“等宠累了，就叫麻烦。”

“你如果真爱他，也该学着自己消化情绪，别什么都往他身上倒。”

我没有反驳。

因为她说得都对。

这些年梁晏舟替我收拾过太多残局。

我半夜做噩梦，他推掉清晨的航班陪我。

我在宴会上被陌生人多看两眼，就躲进洗手间不肯出去，他扔下一桌宾客来哄我。

我一直把这些当作爱。

也许对他而言，只是不得不做的善后。

母亲恰好打来电话。

她听出我声音不对，立刻紧张起来。

“棠棠，你可别又钻牛角尖。”

“晏舟对你那么好，有话好好问，别一害怕就跑。”

我轻声答应。

晚上，梁晏舟亲自来接我。

他一上车就把热奶茶塞进我手里，又皱眉看向我裸露的肩。

“礼服非得开这么低？”

“冻感冒了，最后还不是我哄。”

我捧着奶茶，试探着问：

“如果我以后不哭，也不黏你，你会不会轻松一点？”

梁晏舟怔了一下，随即将我揽进怀里。

“怎么，订婚前夜就准备当贤妻良母了？”

他用下巴碰了碰我的发顶。

“省省吧，你这辈子也就这点出息。”

我听见了笑意，却还是忍不住想。

这辈子，是不是太久了？

到了公寓楼下，他接到公司电话，先去了书房。

我抱着礼服袋经过门口，听见贺云舒的声音从免提里传出来。

“你看，她今天连婚期推迟都没敢问。”

“说明我的办法有用。你少哄一次，她就能自己消化。”

梁晏舟轻笑了一声。

“她能忍到今晚，算有进步。”

我站在黑暗的走廊里，掌心的奶茶已经凉透。

原来他今天所有温柔，都只是在观察我有没有进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