订婚宴前夜，梁晏舟回得很晚。

我从十点等到凌晨，醒酒汤热了三遍，桌上的蜡烛烧得只剩一小截。

他推门进来时，西装外套搭在臂弯，眉眼间全是疲惫。

可看见我赤脚站在客厅，他还是先沉下脸。

“鞋呢？”

“说过多少次，地上凉。”

他俯身将我抱到沙发上，又握了握我的脚踝。

掌心温热。

语气却凶巴巴的。

“小祖宗，明天订婚，今晚就想先把自己折腾进医院？”

我靠在他怀里，鼻尖都是熟悉的雪松气息。

差一点，我就要相信是自己想多了。

手机偏偏在这时亮起。

婚礼负责人问我，梁夫人为什么临时撤掉了两桌梁家亲眷，明天的流程是否照旧。

贺云舒下午说过的话，一字不差地浮上来。

我抬头看他。

“晏舟，梁家是不是不想办这场订婚宴了？”

“谁跟你说的？”

“没人。”

我攥着他的袖口，又小心翼翼松开。

“如果你后悔了，可以直接告诉我。”

“我不会缠着你的。”

梁晏舟沉默了两秒。

他大概以为，我又因为一件小事把自己逼进了死胡同。

他原本已经抬起手，像往常一样想摸我的头。

手机屏幕却再次亮起。

贺云舒发来消息：

【别一哭就哄。你今天心软，婚后她只会更依赖你。】

他的手停在半空，到底收了回去。

“许棠，我今天真的很累。”

声音不大，却冷得陌生。

“撤掉两桌客人，是因为我二叔一家临时出国，跟你没关系。”

“我也没有后悔娶你。”

他明明解释了。

我心口刚松开一点，下一句却狠狠砸下来。

“可我不可能每天证明八百遍，到底爱不爱你。”

“你总这样，谁都受不了。”

我的脸一下白了。

他并不知道，这句话和昨晚那句“谁受得了她”，严丝合缝地拼在了一起。

所有被我刻意忽略的不安，忽然都有了答案。

他确实爱过我。

只是再深的爱，也经不起一个玻璃心的人日复一日地消耗。

梁晏舟看见我发白的唇，眼神软了一瞬。

可他像是想起了什么，又重新冷下脸。

“回房间反省,今晚别来书房找我。”

“什么时候学会不胡思乱想，什么时候再跟我说话。”

我当场吓清醒了。

原来这五年，他真的一直在忍我。

那些看似无奈的纵容，或许早就藏着疲惫。

我把醒酒汤放到他面前。

“好。”

梁晏舟眉心微动，似乎不习惯我这么听话。

他等了片刻。

见我真的起身，又绷着脸补了一句：

“别摆出这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。”

“我只是让你改改脾气，又不是不要你。”

我点头。

可高敏感的人听不见后半句。

我只记住了，他终于承认，我的脾气需要被改掉。

房门在身后合上。

隔着一条走廊，我听见他接通贺云舒的电话。

“我照你说的做了。”

贺云舒笑着问：“她哭了？”

“没有，难得挺乖。”

“这就对了。你冷她一晚，她明早自然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
梁晏舟没有反驳。

我坐在满墙婚纱照前，摸了摸床头那顶珍珠王冠。

内侧刻着我名字的缩写。

他连不爱我，都做得这么体面。

我打开电脑，给半年前拒绝过的佛罗伦萨古画修复项目发去邮件。

当初为了和他结婚，我放弃了那个名额。

负责人很快回复：

【项目明早九点出发，还有最后一个位置。封闭期三年，确定吗？】

我看着“封闭期三年”几个字，手指抖得按错了两次键。

最后，屏幕上只留下一个字。

【去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