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只带走了来梁家以前就属于我的东西。

两只行李箱，几本旧书，还有妈妈给我的平安扣。

衣帽间里的高定、珠宝和限量手袋，我一件没碰。

不是清高。

我只是怕梁晏舟发现少了什么，会觉得我连离开都要占他的便宜。

收拾到一件白色羊绒衫时，我停了下来。

那年我高烧，他从邻市的董事会上连夜赶回家。

进门第一句话是：

“许棠，你可真会给我找事。”

可那一夜，他没合过眼。

我曾以为嘴硬心软，就是梁晏舟爱人的方式。

直到今晚才明白，心软也可能只是责任。

凌晨四点，书房的门开了。

我慌忙合上行李箱，把另一只推进衣帽间深处。

梁晏舟倚在门边，领带松散，目光落在箱子上。

“干什么？”

“明天不是要试礼服吗？整理一下。”

他扫了一眼空出半格的抽屉。

“试礼服带护照？”

我的心跳几乎停住。

“婚礼策划说，订婚后可能要去国外拍照。”

梁晏舟看了我几秒，显然没完全相信。

可他怎么也不会想到，我是真的要走。

毕竟五年来，我连他出差三天都会失眠，又怎么舍得离开他三年。

他只以为我又在闹别扭。

“想明白了？”

我点头。

“想明白了。”

以后不会再拿情绪绑住他。

不会追着问他爱不爱。

也不会再让他为难。

他神情松下来，伸手像要揉我的头，又想起昨晚的决定，硬生生收回。

“想明白就行。”

“早点睡，明天眼睛肿了，上镜难看。”

走到门口，他还是没忍住回头。

“早上让司机送你，别自己乱跑。”

我鼻尖一酸，差点冲过去抱住他。

只要他现在说一句“小祖宗，别怕”，我大概就会没出息地留下。

可梁晏舟只是看了眼腕表，转身回了书房。

我把藏进袖口的手一点点松开。

天亮前，我将婚戒、钥匙和订婚宴取消协议放在床头。

经过书房时，梁晏舟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。

他手边放着一只丝绒盒，里面是我念叨了很久的蓝钻手链。

盒盖下压着一张字条。

【小祖宗，明天别哭。妆哭花了，我可不哄。】

眼泪一下砸在“不哄”两个字上。

我几乎能想象，他写这张纸时有多无奈。

或许他本来想在订婚宴上送给我。

或许他还愿意继续宠我，只是不想再承受我那些永无止境的不安。

正因为这样，我才更应该离开。

我没有拿礼物。

只替他调高了空调，把胃药放到他伸手就能碰到的位置。

出门前，我最后看了一眼。

梁晏舟睡得很沉。

他不知道我哭过。

也不知道这一次，我不是躲进客房等他来哄。

去机场的路上，婚礼负责人反复确认：

“许小姐，宾客已经到了大半，您真的确定取消吗？”

“确定。”

“梁总知道吗？”

我望着车窗外渐亮的天色。

“先别告诉他。”

他昨晚才松了一口气。

我不想连离开，都要再给他添麻烦。

赔偿协议发出后，我退回名下所有梁家资产，注销用了五年的号码。

旧手机关机前，梁晏舟发来消息。

【早餐在保温箱。】

隔了几分钟，又补了一条。

【晚上带你去试礼服。】

我把那两行字看了一遍又一遍。

如果他再多问一句，我或许就会回头。

可他没有。

他在等我学会懂事。

我也终于懂事了一次。

登机前，母亲的电话打了进来。

她听完沉默很久：“棠棠，你有没有可能，又想错了？”

我看着窗外停机坪上的晨雾，轻轻摇头。

“他亲口说，谁都受不了我。”

母亲想劝我回去问清楚。

登机广播却已经响起。

我挂断电话，只给她留下一条消息。

【别告诉他我去哪。】

【他好不容易说出真心话，我不能再缠着他。】

飞机离地时，我把用了五年的旧手机卡掰断。

十几个小时后，我在苏黎世落地，换上新的号码。

陌生的城市下着小雨。

我拖着箱子跟上项目组，终于松了一口气。

至少从今以后，我不会再让梁晏舟为难了。

就在这时，一个京市的陌生号码打了进来。

我犹豫很久，还是按下接听。

听筒里先是一阵急促的呼吸。

短暂的死寂后，他嗓音发颤，语气里甚至带了几分荒谬的控诉：

“我就凶了你一句。”

“小祖宗，你到底跑哪儿去了？”

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