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，妈妈带我去了商场。

她说要把我十八年缺的东西全补回来。

店员拿来一排裙子，我连标签都不敢碰。

养母以前说，我这种赔钱货，摸坏了东西卖十个都赔不起。

妈妈把裙子塞进我怀里。

“喜欢就试，不喜欢就换。”

我小声问：

“试坏了要赔吗？”

她愣了一下，眼圈立刻红了。

最后，她把整排都买了。

我抱着十几个袋子，真诚感叹：

“有钱真好，选择困难的时候，可以把困难全买走。”

妈妈被我逗笑了。

回家后，爸爸让家庭医生替我做检查。

我趁机给陈医生发消息，让他把亲属配型伪装成遗传病筛查。

他回了六十秒语音骂我。

我没点开。

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，就别把时间浪费在挨骂上了。

抽血时，爸爸皱着眉问：

“刚回来就做全家检查，有必要吗？”

我点头。

“有必要。万一我不是亲生的，你们还能七天无理由退货。”

妈妈捂住我的嘴。

“不许胡说，你就是我的女儿。”

宋屿衡挽起袖子，冷哼一声。

“抽吧。省得某些人以后拿身体不好当借口，说宋家亏待她。”

我看着血流进采血管，心里那块悬了两年的石头终于落下一点。

只要配型成功，我就有机会活。

晚上，宋云舒端着牛奶进来。

她眼睛哭得发肿，手腕上缠着纱布。

“姐姐，对不起。”

“我掉下水后太害怕，才会记错。”

我接过牛奶。

“没关系，你想起来就好。”

她没想到我这么痛快，愣了两秒。

“你真的不怪我？”

“你都道歉了，我再怪你，显得我挺不懂事。”

宋云舒忽然压低声音。

“你别以为装得乖，爸妈就会更喜欢你。”

“他们养了我十八年，你才回来一天。”

我认真算了算。

“那确实不好追，差了六千多天。”

她脸色一僵。

“你在讽刺我？”

“没有，我数学不太好，可能少算了闰年。”

她盯着我，像一拳打进了棉花。

走到门口时，她回头笑了一下。

“姐姐，爸妈说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女儿，你信吗？”

我当然信。

妈妈给我买了十几条裙子。

爸爸虽然嫌麻烦，还是抽了血。

宋屿衡嘴那么毒，却记得我低血糖，往我床头塞满了巧克力。

我从前得到的好，都是按块算的。

一块馒头，一床别人不要的旧被子，或者养父喝醉后忘了打我的一个晚上。

现在一下来了这么多，怎么看都不像假的。

我甚至偷偷给那十几条裙子排了顺序。

黄色的拍全家福穿，白色的出院穿，蓝色的留到明年生日。

排到最后一条时，我才想起来，自己未必能活到明年。

我把衣柜关上，又觉得陈医生太悲观。

我这种人，连养父家的猪都熬走了两批，没道理熬不过一场手术。

半夜，配型结果发到手机上。

妈妈和宋屿衡都符合条件。

陈医生让我立刻住院，明天准备手术。

我问他：

“手术成功率多少？”

“六成。”

“挺高的。”

“失败了会死。”

“那也有六成不会死，已经比我过去十八年的运气好多了。”

挂断电话后，我在备忘录里写下遗愿。

第一条，把妈妈买的裙子退掉，吊牌都没拆，应该不影响二次销售。

第二条，把巧克力留给宋屿衡。

第三条，请他们别怪宋云舒。

写到最后，我又全部删了。

万一手术成功呢？

我还想穿那些裙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