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术前一天，妈妈替我收拾出朝南的卧室。

她不知道我要住院，只以为我想去医院复查低血糖。

我也没解释。

配型已经做完，家属签字可以等手术前再说。

我想先过一天有家的日子。

妈妈把新裙子一件件挂进衣柜。

“窗帘喜欢什么颜色？”

“黄色吧，亮堂。”

“床单呢？”

“也黄色。”

她笑我：

“这么喜欢黄色？”

我点头。

小时候住的杂物间没有窗户。

养母为了省电，不许我白天开灯。

我就把方便面包装袋贴在墙上。

金灿灿的，也算太阳。

这些话我没说。

妈妈现在很开心，我不想拿过去吓她。

中午，爸爸推掉会议回来吃饭。

他把一张银行卡放到我面前。

“缺什么自己买，宋家的女儿不能让人看笑话。”

我问：

“里面有多少？”

“随便花。”

我没敢接。

养父第一次给我十块钱，是让我去买酒。

我弄丢了五毛，他把我吊在院子里的树上打了半夜。

从那以后，我看到钱就觉得身上疼。

爸爸见我不动，脸色沉下来。

“嫌少？”

宋云舒在旁边轻声说：

“姐姐可能想要公司股份吧。她刚回来，没有安全感也正常。”

我连忙把卡揣进口袋。

“不少不少，够我买好多东西了。”

其实我想买的只有时间。

可惜这个刷卡也买不到。

下午，宋屿衡带回来一个草莓蛋糕。

他说是秘书买多了，扔了浪费。

我吃得很慢。

他皱眉：

“留着过年？”

“慢点吃，快乐能久一点。”

宋屿衡沉默几秒，拿出手机，把那家店未来一年的草莓蛋糕都订了。

“以后天天有，别搞得宋家养不起你。”

我低头挖了一大勺奶油。

甜得发腻，我却舍不得咽。

小时候过生日，养母把别人吃剩的蛋糕盒给我，让我闻闻味就行。

我偷偷舔了一下盒盖，她嫌我丢人，抬手给了我一巴掌。

那时我还挺会安慰自己。

至少巴掌是新鲜的。

宋屿衡见我突然不吃了，语气别扭起来。

“不喜欢？明天换一家。”

我摇头，把最大的一块递给他。

“好东西要分着吃，才不会突然没有。”

他没接。

“你自己吃。宋家不缺这个。”

说完，他又像想起什么，往我手机里转了一笔钱。

我数了两遍零，吓得差点把手机扔进蛋糕里。

“这么多？”

“零花钱。”

“你们豪门的零花钱，够我们村小卖部进货三年。”

宋屿衡被逗得嘴角动了一下，又迅速板起脸。

“少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。以后缺什么就说，别出去给宋家丢人。”

我用力点头。

以后。

这个词听着真好。

我第一次觉得，活着好像也没那么难。

我想住进那间黄色卧室。

想试完妈妈买的每一条裙子。

想知道宋屿衡订一年的蛋糕，到底能不能每天都送不同造型。

晚上，妈妈拿出一本相册。

第一页，是她怀我时拍的照片。

第二页，本该放我满月照的位置，空了十八年。

“等你明天检查回来，我们补一张全家福。”

我摸着那块空白，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挠了一下。

“云舒也一起吗？”

“当然。以后我们一家五口，谁都不能少。”

门口传来玻璃碎裂声。

宋云舒站在那里，脚边是摔碎的杯子。

她盯着相册里那块空白，脸色白得吓人。

第二天早上，我提着住院袋出门时，妈妈还在楼上哄她。

我没有打扰。

反正手术顺利的话，晚上就能回来拍照了。

我在家庭群里发了一句：

【我去医院做个小检查，晚饭见。】

宋屿衡回了一个“嗯”。

妈妈发来一张宋云舒熟睡的照片。

【云舒昨晚吓坏了，你做完检查自己回来，妈妈晚点给你做好吃的。】

我回了一个笑脸。

手术成功的话，晚饭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