进手术室前，陈医生问我家属在哪。

“在家。”

“我让你叫他们来签字！”

“先用上次的委托书不行吗？”

“这是高风险手术，必须直系亲属签字。”

我给妈妈打电话。

响了很久，没人接。

第二个电话打给爸爸，他正在开会，助理说两个小时后回电。

第三个打给宋屿衡。

他刚接通，电话那头就传来急刹车声。

紧接着，是宋云舒的哭喊。

半小时后，她被救护车推进医院。

她开车撞上了护栏，腹部大出血。

妈妈扑在急救床边，哭得站不稳。

爸爸和宋屿衡也赶了过来。

我穿着手术服跑到走廊时，正听见医生说：

“病人是稀有血型，医院库存不够。”

妈妈立刻抓住我。

“晴禾，你和云舒血型一样，对不对？”

我点头。

“抽我的吧。”

陈医生一把拦住护士。

“她不能献血！”

爸爸皱眉：

“她只是来做个小检查，抽一点怎么了？”

“她今天要——”

我扯住陈医生的袖子。

宋云舒躺在床上，脸白得像纸。

救人要紧。

反正我总能扛过去。

以前每次都是这样。

两百毫升血被抽走后，我眼前开始发黑。

护士刚拔针，急救室又传来消息。

“出血量太大，还需要四百毫升！”

陈医生彻底火了。

“谁敢再抽她的血，我现在就报警！”

宋屿衡挡在我面前。

“陈医生，你别把话说得这么吓人。晴禾刚刚还好好的。”

爸爸也沉下脸。

“人命关天，她是云舒的姐姐，帮一下怎么了？”

妈妈握着我的手，一遍遍求我。

“晴禾，云舒现在只有你能救。”

“你最懂事，也最坚强，再帮她一次，好不好？”

我胸口一阵发紧，还是点了头。

也对。

我疼了这么多年，比较有经验。

宋云舒第一次疼，理应让着她。

第二袋血抽到一半，监护仪突然响了。

我控制不住地发抖，呼吸越来越短。

陈医生猛地拔掉针头，把我按回病床。

“够了！她不能再等，马上准备手术！”

可医院唯一一间无菌手术室，已经推入了宋云舒。

爸爸亲自签了确认单。

“先救云舒。晴禾只是检查，晚两个小时没事。”

我被送回病房。

身上的手术服没换，手腕还贴着抽血后的胶布。

妈妈答应，等宋云舒稳定就来陪我。

一个小时过去，没人来。

陈医生给他们打了六个电话。

前五个没人接。

第六个终于接通，宋屿衡的声音里全是不耐烦。

“又怎么了？”

“让你父母立刻过来签字！”

“云舒还在手术，谁走得开？晴禾不就是低血糖吗，给她输液。”

我扯下氧气面罩，凑到手机旁。

“哥哥。”

“我这次......可能真的撑不住了。”

电话那边安静两秒。

宋屿衡的声音软了一点。

“别瞎想。你不是最乐观吗？”

“你连猪圈都住过，这点小毛病算什么？”

爸爸在旁边说：

“让她别闹。云舒还没脱离危险，我们没工夫两头跑。”

我没有闹。

我只是忽然特别想活。

想回去住那间朝南的卧室。

想穿一次妈妈买的黄色裙子。

想和他们拍一张真正的全家福。

我抓住陈医生的袖口，第一次没能说出一句笑话。

“你再告诉他们一次。”

“我现在特别害怕。”

陈医生红着眼抢过电话。

“宋先生，你们是不是一直以为，她今天只是来检查？”

“什么意思？”

“她十六岁确诊心脏衰竭，已经拖了两年。”

“为了等你们回来做配型，她把最后一次手术机会压到了今天。”

电话那头彻底没了声音。

陈医生看着监护仪上不断下跌的数字，一字一句地说：

“宋晴禾她从来没闹过。”

“她快死了。”

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