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日后的宴会上，花厅里坐满了人。

沈知微坐在顾砚安身侧，那枚玉佩仍系在他腰间。

看见我进来，他故意抬手按了按。

“兄长不会舍不得吧？”

四周渐渐安静。

沈知微正在替他剥葡萄，闻言连头都没抬。

“他不是小气的人。”

她总爱替我做决定。

小时候旁人抢走我的风筝，她说不过是纸糊的，不必计较。

后来堂兄拿走母亲留给我的砚台，她又说都是自家兄弟，何必闹得难看。

仿佛我只要难受，便是我不够懂事。

我端起茶盏。

“砚安喜欢，留着便是。”

沈知微抬头看我。

她似乎没有想到我答应得这样痛快，怔了一下，随即笑了。

“这不便好了？早这样，何必折腾。”

顾砚安伸手去接葡萄。

她避开他的手，将葡萄籽挑干净，才放进他面前的小碟中。

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许多次。

我低头饮茶。

茶水已经凉了。

宴席过半，萧令仪从外面进来。

她没有当众提及婚事，只将一张路引压在我手边。

“后日卯时出城，来得及吗？”

我点头。

“来得及。”

沈知微隔着几席望来，目光落在那张路引上。

散宴后，她将我堵在长廊下。

“长公主找你做什么？”

“有些事。”

“皇家的事情少掺和。”

她皱着眉。

“长公主看似温和，心思未必简单。你别听她说几句好话，便稀里糊涂跟她走。”

雨丝飘进长廊，我拢紧衣袖。

“若我真要跟她走呢？”

沈知微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。

“你连城西新开的酒楼都不肯独自去，还能跟她走？”

她抬手敲了一下我的额头。

“别赌气。”

我没有躲。

这大概是最后一次了。

见我安静，她的语气软了些。

“你最近到底怎么了？饭不好好吃，见了我也躲。是不是哪里不舒服？”

说着，她伸手探向我的额头。

她的眼睛近在咫尺，里面没有不耐烦，也没有责怪。

胸口那点早已熄灭的念头，忽然又动了一下。

或许，她只是没有看到第二封信。

我攥紧袖口，鼓足勇气开口：

“知微，其实长公主她——”

花厅里骤然传来一声脆响。

紧接着，小厮惊呼：

“二公子！”

沈知微猛然回头。

顾砚安打翻了茶盏，滚烫的茶水泼在手背上，皮肤顷刻红了一片。

方才还停在我额前的手，立刻收了回去。

“你在这里等我。”

她只丢下一句话，便快步冲进花厅。

我站在原地，看着她握住顾砚安的手腕，催人取冷水、请大夫。

顾砚安疼得眼圈发红。

她俯下身，不知低声说了什么，他很快便笑了。

廊外的雨越下越密。

我等到袖口被雨水洇湿，也没等到她再回来。

傍晚，沈知微派人送来一枚银扳指。

来人说：

“小姐怕世子还在生气。她说等忙完这两日，再陪您重新挑一枚。”

我将扳指放在桌上。

“替我谢她。”

“世子没有别的话了？”

我摇头。

没有了。

该说的话，我早已说过。

只是她每一次，都只听了一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