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京前一晚，沈知微翻墙进了我的院子。

我刚将最后一件外袍装进行李，窗户便被人从外面推开。

她衣角沾着夜露，落地时仍在抱怨：

“你府上的门房聋了？我敲了半天都没人开门。”

我合上箱盖。

“府里的人都在忙。”

她扫了一眼满屋行李。

“去西边住多久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“最多一个月。”她替我算好了，“那边风沙大，你住不惯。等我陪父亲办完差事，顺路接你回来。”

我没有应声。

她从怀中取出一个纸包，放在桌上。

是我喜欢的梅子糖。

“砚安前几日烫了手，我守得久了些，没顾上你。”

她顿了顿，又补充道：

“你别总同他比。他身体不好，真出了事，靖王府上下都担待不起。”

“我没有同他比。”

沈知微看了我片刻，忽然伸手取下我发间的乌木冠簪。

她从袖中拿出一枚白玉冠簪，替我重新束好发冠。

“旧的太寒酸，给你换了。”

冠簪上雕着一丛青竹。

可我从不喜欢青竹。

顾砚安最喜欢。

我摸了摸冠簪。

“这是原本给砚安挑的吧？”

沈知微神情微滞。

“他嫌样式旧。”

原来又是他不要的。

见我不说话，她渐渐不耐烦。

“一枚冠簪也值得多想？你若不喜欢，扔了便是。”

我取下冠簪，放回她掌心。

“那便不要了。”

沈知微盯着我，脸色一点点沉下去。

“顾砚辞，你近来脾气见长。”

“以后不会了。”

“什么意思？”

院外传来车轮声。

公主府的人来接婚礼所用的箱笼。

我起身去开门，沈知微却一把攥住我的手腕。

“明早等我，我送你出城。”

“不必。”

“又犟什么？”

她握得很紧，像小时候怕我在人群中走丢。

那时我走得慢，她嘴上嫌烦，却总会停在前面等我。

后来，她越走越快。

我便真的跟不上了。

我慢慢挣开她的手。

“知微，我一直想问你一件事。”

“问。”

“若有一天，我不再问你了，你会不会轻松些？”

她皱着眉，显然不明白我为何说这些。

“你先把凡事犹豫的毛病改了，再说这些。”

院外有人匆匆赶来。

顾砚安半夜胸闷，请她过去。

沈知微烦躁地啧了一声。

“行了，我明早再来。你别自己乱跑。”

她翻窗离开，没有回头。

第二日天还没亮，我便上了马车。

父王红着眼，将婚书交给萧令仪。

她没有催我，只问：

“可还有人要等？”

我掀开车帘，望向长街尽头。

晨雾沉沉，空无一人。

我放下车帘。

“不等了，走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