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过了多久，我重新睁开眼。

我发现自己飘在半空中。

而我的身体仍靠在门后，手中紧紧攥着那支已经空掉的珍珠钗。

我死了。

庙外的护卫还在饮酒。

他们猜着明日的婚宴会摆多少桌，萧世子又会给迎亲的人发多少赏钱。

没有人知道，他们守着的人已经成了一具尸体。

远处忽然响起马蹄声。

我看见萧景珩的马车正在驶入城门。

我下意识追了上去。

沈府门前挂满了红绸。

灯笼一路从大门悬到内院，将整座府邸映得喜气洋洋。

我跟着萧景珩穿过垂花门，来到爹娘为我准备的喜堂。

娘正站在厅内，指挥下人重新摆放喜果。

爹坐在上首，脸上没有半分担忧。

哥哥沈砚看见萧景珩进来，立刻迎了上去。

“芷月还是不肯低头？”

萧景珩接过下人递来的茶。

“她性子倔，让她在庙里多待几个时辰也好。”

“等她知道没有人会纵着她，自然就肯认错了。”

娘轻轻叹了口气。

“这孩子在民间吃了那么多年苦，我们把她找回来后，总想着多疼她一些。”

“没想到竟把她养得这般任性。”

我飘到娘面前，伸手想要拉住她。

娘，我没有任性。

我只是快死了。

可我的手从她的手臂中穿了过去。

厅后忽然传来环佩碰撞的声音。

沈明珠穿着我的嫁衣，从屏风后缓缓走了出来。

那件嫁衣是娘亲手替我裁的。

上面的每一朵并蒂莲，都是她熬了无数个夜晚绣出来的。

如今，它却穿在沈明珠身上。

她头上还戴着我的凤冠。

赤金凤尾垂下的流苏贴在她颊边，与她眼底的得意一同晃动。

“娘，我只是想替姐姐试试大小。”

“若姐姐知道，应该不会生气吧？”

娘愣了一下，很快便笑了。

“不过试穿片刻，她哪里会这么小气。”

爹也点了点头。

“你与芷月身量相近。”

“你先替她试一试，若有不合身的地方，今晚还能让绣娘改。”

沈砚围着她看了一圈。

“明珠穿着倒也合适。”

“若不知道的，还以为明日成亲的是你。”

沈明珠脸颊一红，悄悄看向萧景珩。

萧景珩没有责备她。

他走到她面前，抬手扶正了那顶微微倾斜的凤冠。

“凤冠太重，别戴久了。”

我怔怔地看着他。

一年前，凤冠刚刚打造完成时，萧景珩曾亲自送到我面前。

他告诉我，这是王府世子妃才能佩戴的东西。

除我之外，天底下不会再有第二个女子有资格碰它。

可如今，他亲手替沈明珠扶正了它。

沈明珠低下头，嘴角压着笑。

“景珩哥哥，你不生气就好。”

“我还担心这是你送给姐姐的东西，碰一下都会惹你不快。”

萧景珩神色淡淡。

“试一下而已，不是什么大事。”

“等芷月回来，让绣娘把嫁衣重新熨整，再将凤冠擦净便是。”

我忽然觉得荒唐。

在他们眼里，嫁衣被别人穿过，重新熨一遍就好。

凤冠被别人戴过，擦干净便能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
我受过的羞辱，也只要冠上“考验”之名，就可以当作没有发生。

沈明珠随手拿起托盘里的红盖头。

她的指尖抚过上面的并蒂莲，忽然轻声问道：

“姐姐若明日仍不肯认错怎么办？”

娘皱了皱眉。

“芷月盼了这么多年的婚事，不会舍得不嫁。”

沈明珠垂着眼，将红盖头慢慢叠好。

“可姐姐今日受了这么大的委屈。”

“万一她故意躲在庙里不肯出来，让王府的花轿空等，丢的可不只是沈家的脸。”

沈砚脸色一沉。

“她敢。”

沈明珠像是被吓到，连忙解释：

“我不是说姐姐一定会这样。”

“我只是想着，与其派几个下人去把姐姐接回来，不如明日让迎亲队伍直接去荒庙。”

“景珩哥哥亲自去，她总会心软。”

“城中宾客都看着，她也不好再使性子。”

我飘在她身后，终于明白她的用意。

她是要萧景珩带着满城宾客去荒庙，逼我当着所有人的面认错。

萧景珩沉思片刻，竟点了头。

“就按明珠说的办。”

“明日花轿直接去山神庙。”

“芷月什么时候认错，我什么时候替她盖上盖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