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渐深，沈府中的喜宴却仍未散去。

萧景珩与爹坐在厅中饮酒。

娘带着绣娘修改嫁衣的腰身。

那原本完全贴合我的尺寸，如今却要为了沈明珠重新收窄。

她换下凤冠后并未脱掉嫁衣，而是坐在萧景珩身边，听他讲王府婚仪。

仿佛她才是明日的新娘。

一名丫鬟匆匆从外面跑进来。

她在沈明珠耳边低语几句，脸色有些不安。

沈砚最先察觉。

“出什么事了？”

丫鬟下意识看向沈明珠。

“守在荒庙外的人来报，说里面一直有人敲门。”

“后来还传出呕吐的声音。”

我的魂魄猛地扑过去。

“我服了毒！”

“快去救我！”

没有人听得见。

沈砚放下酒杯。

“芷月身子向来不好。”

“我去把她接回来。”

他刚走出两步，沈明珠便红了眼睛。

“哥哥是在怪我吗？”

沈砚停下脚步。

“你胡说什么？”

沈明珠委屈地攥紧衣袖。

“是我提议试探姐姐的。”

“如今姐姐不过敲了几下门，你们便全都心疼了。”

“既然如此，何必还要陪我演这场戏？”

“我现在就去给姐姐跪下赔罪。”

她说着便要往外走。

娘连忙拉住她。

“明珠，你哥哥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
“他只是担心芷月受了惊吓。”

沈明珠的眼泪滚落下来。

“姐姐受一点委屈，所有人都急着哄她。”

“可我呢？”

“我替她做了十六年沈家女儿，她一回来，我就成了鸠占鹊巢的外人。”

爹脸上顿时露出心疼之色。

“谁说你是外人？”

“你永远都是沈家的女儿。”

他转头看向沈砚。

“芷月若真有事，外面的护卫自然会进庙查看。”

“你现在过去，只会让她觉得哭闹有用。”

沈砚迟疑许久，最终重新坐了回去。

萧景珩也放下酒杯。

“告诉守卫，不必理会。”

“除非芷月亲口答应不再追究，否则谁都不许放她出来。”

丫鬟领命退下。

我站在他们中间，看着每一个我最信任的人。

他们曾经都说过，会永远护着我。

可真正到了能够救我的时候，他们却一次次选择坐在沈明珠身边。

宴席结束后，沈明珠回到自己的院子。

方才报信的丫鬟春桃紧随其后，将房门关了起来。

“小姐，荒庙那边不会真出事吧？”

“大小姐呕吐的声音听着不像装的。”

沈明珠坐在妆台前，慢慢取下耳坠。

“出事不是正好吗？”

春桃脸色一变。

“您不是只想试探她吗？”

沈明珠透过铜镜看向她。

“你真以为我不知道那支珍珠钗里藏着什么？”

我浑身一震。

沈明珠笑了。

“老太太临终前把沈芷月叫进房里，亲手给了她一支藏毒的钗子。”

“那时我就躲在窗外，听得清清楚楚。”

春桃吓得后退一步。

“所以您才让那些人撕她的衣裳？”

“沈芷月最在意清白。”

沈明珠轻轻抚摸着身上的嫁衣。

“只要让她相信自己即将受辱，她一定会服毒。”

“就算她没有服毒，被独自关上一夜，明日也只能带着满身污名嫁进王府。”

春桃声音发颤。

“可世子和老爷他们若知道......”

“他们不会知道。”

沈明珠打断她。

“所有人都认为这只是一场考验。”

“就算沈芷月真死了，萧景珩和爹娘也只会怪她性子刚烈，怎么会想到我早就知道毒钗的秘密？”

她抬起手，将最后一支凤钗簪进发间。

“明日之后，这身嫁衣便不属于她了。”

窗外，报晓的更鼓缓缓响起。

城中迎亲的喜乐也随之奏响。

而几十里外的荒庙里，我的身体早已彻底冰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