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刚过，小院的鸡还没叫，陆远已经睁开了眼睛。

他轻手轻脚起身，没惊动睡在东厢的赵虎——这位护卫睡觉很警醒，稍有动静就会醒。推开正房门，秋夜的凉气扑面而来。

院子里静悄悄的。西厢房还亮着微弱的灯光——沈清漪又熬夜看账了。陆远摇摇头，这姑娘太拼，得提醒她注意身体。

他没走院门，而是绕到后院墙角，借着老槐树的遮掩，意念沉入戒指空间。

眩晕感比上次轻了些，也许是用多了适应了。再睁眼时，已经站在现代出租屋的卫生间里。

窗外天色蒙蒙亮，才凌晨五点。

陆远先冲了个热水澡，洗去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霉味——古代小院的被褥虽然晾晒过，终究不如现代的干净。换上干净的T恤牛仔裤，他坐在电脑前，打开手机银行。

余额：149,540元。

这是卖银锭定金剩下的钱，加上之前的一些积蓄。今天如果能顺利出手那批银锭…

手机震动，王胖子的消息跳出来：“小陆！醒没？下午两点，老茶坊二楼雅间，张老师带三位藏家过来！记得把东西带全！”

陆远回复：“好。另有一张银票，宋代的，帮我问问价。”

“银票？！保存如何？”

“品相完好。”

“拍个照发我！”

陆远从空间里取出那张一百两面额的通宝钱庄银票，铺在桌上，用手机拍了高清照片发过去。几分钟后，王胖子电话直接打了过来，声音激动得发颤：

“小陆！这、这银票你从哪儿弄的？！通宝钱庄是北宋最有名的民营钱庄，存世的票证不到十张！去年拍卖会上一张五十两的拍了三百二十万！你这张一百两…最少五百万！”

陆远心脏猛跳了一下：“品相这么好？”

“纸没脆没裂，印色清晰，连骑缝章都完整！小陆，这东西千万别轻易出手！等我今天先探探那几个藏家的口风…”

挂断电话，陆远盯着那张泛黄的银票看了很久。

五百万。

加上三十锭银锭至少二百四十万，这就是七百四十万。再加上他怀里还有三百多两现银…

千万身家，近在眼前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把银票收回空间。不能急，今天先探路，摸清行情再说。

上午的时间，陆远去了一趟古玩城。不是买东西，而是“学习”——他在几家专营金银锭、古钱币的店铺里转了转，看实物，听掌柜讲解，默默记下鉴定要点、市场行情。

“宋代银锭最看三点：蜂窝、铭文、包浆。蜂窝要自然，深浅不一；铭文要清晰，笔锋有力；包浆要温润，不能贼亮…”

“银票更难得了。纸制品能保存到现在，必须是干坑出土，还得密封得好。稍微受潮就完了…”

陆远听得仔细，偶尔问几句。他现在有理论基础（网上查的），缺的是实战经验。多看多听，以后自己收货才不会打眼。

中午随便吃了碗面，一点半，他准时来到“老茶坊”。

这是一家装修古雅的茶馆，闹中取静。二楼雅间里，王胖子已经在了，正陪着张秉璋教授喝茶。还有三位客人，都是五六十岁年纪，衣着普通但气质沉稳，一看就不是普通人。

“小陆来了！”王胖子热情招呼，“来，我给你介绍。这位是李老板，专收金银锭的；这位是周先生，玩古钱币的大家；这位是刘总，搞艺术品投资的。”

三位藏家对陆远点点头，态度不冷不热。这行当讲究资历，陆远太年轻，难免让人轻视。

陆远也不在意，从随身的背包里——实际是从空间——取出三锭银子，放在茶桌上。

“三位老师请看。”

银锭在深色茶桌上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
李老板第一个拿起一锭，从怀里掏出个放大镜，对着蜂窝、铭文细细查看。看了足有三分钟，又递给周先生。周先生看了铭文笔法，又掂了掂分量，最后传给刘总。

三人轮流看完，交换了一下眼神。

“东西对。”李老板开口，声音沉稳，“北宋江宁府库十两官锭，品相上等。小兄弟，有多少？”

“三十锭整。”陆远说，“一批出的，来源清楚。”

“打包价？”周先生问。

陆远看向张教授。老爷子慢条斯理地喝茶，这时候才开口：“按市价，单锭八到十二万。三十锭整出，溢价百分之二十。估价…三百万到四百三十二万。”

王胖子喉结滚动，显然被这个数字震住了。

李老板沉吟片刻：“三百六十万。现款，今天就能转账。”

周先生摇头：“老李，你这价压得狠了。我给三百八。”

“四百万。”刘总直接加价，“但我有个条件——这批银锭的优先购买权。以后小兄弟再有好东西，先给我看。”

陆远没立刻答应，而是问：“三位老师，如果是银票呢？通宝钱庄，一百两面额，品相完好。”

空气瞬间凝固。

三位藏家齐齐抬头，眼神锐利如刀。

“银票？！”李老板声音都变了，“宋代银票？！保存如何？！”

陆远又取出一张照片——是早上拍的高清图，打印出来的。三人传看，呼吸都急促了。

“这品相…”周先生手指都在抖，“这印色，这纸张…没褪色没脆化…怎么可能保存得这么好？！”

刘总直接问：“开价。”

“张老师？”陆远看向老教授。

张秉璋放下茶杯，缓缓道：“去年嘉德秋拍，一张南宋‘永昌钱庄’五十两银票，品相差些，成交价三百二十万。这张是北宋通宝钱庄，面额一百两，品相完美…保守估价，五百万以上。”

“五百五十万！”刘总立刻说，“银票我要了！银锭我也要，加起来九百五十万！今天签合同，三天内全款到账！”

李老板和周先生脸色变了变，但没再竞价——这个价已经到顶了。

陆远心脏狂跳，面上却努力保持平静：“刘总爽快。不过…我还有个要求。”

“你说。”

“这笔交易，要保密。”陆远环视众人，“我不想惹麻烦。”

刘总笑了：“小兄弟放心，这行有这行的规矩。钱货两清，不问来路。”

合同是王胖子提前准备好的。陆远仔细看过条款——九百五十万，扣除王胖子五个点的佣金（四十七万五千），实得九百零二万五千。分三期付款：今天付三成定金二百八十五万，三天内验货后付清余款。

签字，按手印。

刘总当场打电话安排转账。十分钟后，陆远手机收到银行短信：“您尾号3876的账户转入人民币2,850,000.00元，余额4,344,540.00元。”

二百八十五万。

陆远握着手机，手心冒汗。这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大的数字。

交易完成，气氛轻松下来。刘总拉着陆远喝茶，旁敲侧击问还有没有其他好东西。陆远含糊应付，只说以后有了再联系。

临走时，张教授拍了拍陆远肩膀：“小伙子，好好干。这行水深，但你有眼力，有运气。记住——财不露白。”

“谢谢张老师提点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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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了茶馆，王胖子激动得脸通红：“小陆！发了！真发了！九百多万啊！你王哥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！”

陆远笑笑：“王哥，佣金我另外给你加五个点。这次辛苦你了。”

“那怎么好意思…”王胖子嘴上推辞，眼睛却亮了。

“应该的。”陆远认真道，“以后还有合作的机会。”

两人分开后，陆远没急着回家，而是去了趟银行。把二百八十五万转成定期一部分，活期留了五十万备用。又办了一张新卡，准备专门用来处理两界贸易的资金。

从银行出来，已经是下午四点。他想了想，又拐进一家珠宝店。

“有玉石边角料吗？便宜的，不管成色，论斤卖。”

店员愣了愣：“先生，我们这儿都是成品…”

“我找你们经理。”陆远直接说。

经理是个精明的中年女人，听明白陆远的需求后，沉吟道：“边角料确实有，都是加工剩下的碎料。和田玉、翡翠、岫玉都有，混在一起，按公斤卖。一公斤八百，您要多少？”

“先来五公斤。”陆远说，“以后可能还要。”

付了四千块钱，陆远拎着一袋沉甸甸的玉石碎料走出珠宝店。这些碎料大小不一，形状不规则，有的带裂有的带棉，但确实是真玉。用来滋养空间，正合适。

回到出租屋，他把玉石倒在地上，意念沉入空间。

灰白空间展开。陆远抓起一把碎玉，意念一动，收进空间。

这一次，感觉明显了。

就像干旱的土地淋了一场小雨，空间“活”了过来。那种感觉难以形容——不是视觉上的变化，而是感知上的“充盈”。空间边缘的灰白色微微泛光，整个空间的“质感”变得更实在，更…稳固？

他试着控制空间移动，发现比之前轻松了些。原本升到五丈高就很吃力，现在能到六丈了。移动速度也快了一点。

“果然有效。”陆远喃喃道。

他把五公斤碎玉全部收进空间，堆在角落。空间似乎…扩大了一点点？不明显，但确实有。原本十米见方的空间，现在大约十米零一？

需要更多玉石。

陆远记下这个发现，又从空间里取出几样东西：一面小镜子，一包白糖，一个打火机。

这些都是要带回古代的。另外，他还需要采购一批新货——香皂原料、香水、还有…

手机响了，是王胖子：“小陆！刘总那边来消息了，明天上午验货，没问题的话下午就打余款！六百六十五万！”

“好。”

挂断电话，陆远坐在椅子上，看着窗外的夕阳。

一天时间，从十五万到四百三十四万。

三天后，这个数字会变成九百零二万。

而他在古代，还有三百多两现银，几十斤白糖，近百面镜子…

两个世界的财富，正在疯狂汇聚。

但他没被冲昏头脑。张教授说得对——财不露白。现代还好，有法律保护。古代呢？那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。

青龙帮的眼线，神秘的锦衣人，还有那些虎视眈眈的竞争者…

“得加快步伐了。”陆远对自己说。

他起身，开始整理要带回古代的东西：镜子十面，白糖二十斤，打火机二十个。还有几样新东西——他在化工店买的皂基、香精、色素，这是做香皂的原料；一小瓶香水试用装；几块彩色玻璃。

全部收进空间。

然后，他坐在床边，集中精神。

古庙的景象浮现，手腕印记发热——

眩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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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睁眼时，已是黄昏。

破庙里光线昏暗，但陆远能清楚听见外面的动静——不是寻常的街市声，而是…脚步声？很多人的脚步声？

他心中一凛，没立刻出去，而是先进入空间，以上帝视角观察外界。

庙外小巷里，站着七八个人。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，穿着一身短打，腰间挎着刀。其他人也都是劲装打扮，手里拿着棍棒。

不是官差，也不像普通地痞。

“大哥，那小子真住这儿？”一个手下问。

挎刀汉子冷哼：“张三李四盯了三天，见他进出这破庙好几次。错不了。”

“可这庙里没人啊…”

“等。”挎刀汉子说，“天黑了他总要回来。”

陆远在空间里皱起眉头。

青龙帮？还是别的势力？

他数了数，一共八个人。硬拼肯定不行，赵虎再能打也打不过八个带武器的。用空间隐身？消耗太大，而且一旦暴露…

得想个办法。

陆远退出空间，在庙里找了找。墙角堆着些破木板、烂稻草，还有半截朽坏的房梁。他灵机一动，从空间里取出那个打火机。

“咔嚓”，火苗蹿起。

他点燃一团稻草，扔在破木板上。火势很快蔓延，浓烟冒起。

然后他躲到神像后，进入空间。

外面的人看见庙里冒烟，立刻冲了进来。

“着火了？！”

“快救火！”

“那小子是不是在里面？！”

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扑打火势。庙里本就堆着干草杂物，火虽不大，烟却浓。趁着混乱，陆远控制空间，悄无声息地“飘”出庙门，拐进小巷。

他没回小院，而是绕路去了铁匠铺。

老铁匠正在收拾工具，见陆远进来，愣了一下：“客官？不是说明日才取货吗？”

“提前来拿。”陆远说，“打好了吗？”

“好了好了！”老铁匠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布包，“按您的要求，刀没开刃，铁棍磨钝了，铁环也做好了。您验验。”

陆远打开布包。短刀刀身笔直，带血槽，虽然没开刃，但分量十足。六根铁棍一头磨尖，握柄处缠了麻绳。四个铁环带着卡扣，可以拼接。

“不错。”陆远付了尾款，收起东西，快步离开。

他没直接回小院，而是在附近转了几圈，确定没人跟踪，才翻墙进去。

院子里，赵虎正在练拳。见陆远翻墙进来，吓了一跳：“公子？您怎么…”

“外面有人盯梢。”陆远简短说，“可能来者不善。从今天起，你守夜要加倍小心。”

赵虎脸色一肃：“是！”

沈清漪从西厢房出来，见陆远脸色不对，轻声问：“公子，出什么事了？”

“没什么。”陆远摆摆手，“你们该做什么做什么。赵虎，来一下。”

两人进了正房。陆远把布包摊开，取出短刀和铁棍：“这些你收着。短刀虽然没开刃，但砸人也够疼。铁棍可以当短棍用，磨尖的那头…必要时可以伤人。”

赵虎拿起短刀掂了掂：“好刀。公子，那些盯梢的…”

“可能是青龙帮，也可能是别的。”陆远说，“明天你出去打听打听，青龙帮什么来路，老大是谁，什么规矩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“另外，”陆远压低声音，“你留意一下，江宁府有没有一个叫张诚的人，四十来岁，左眉有颗痣，原是户部的书吏。找到了，重赏。”

“张诚…”赵虎重复一遍，“记下了。”

晚饭时，气氛有些压抑。王氏她们也察觉到不对，但没人敢问。

饭后，陆远把沈清漪叫到一旁，递给她一个小布包：“这里面是十两银子，你收好。万一…我是说万一有什么变故，你带着王氏她们先躲起来。”

沈清漪脸色发白：“公子，到底…”

“以防万一。”陆远没多说，“去歇着吧。”

夜深了。

陆远躺在正房的床上，睁着眼睛。

手腕上的印记微微发热，空间里堆着玉石、银子、货物。窗外月色清冷，偶尔传来赵虎在院中巡逻的脚步声。

九百零二万。

三百多两白银。

一个初具雏形的团队。

还有…暗处的敌人。

他翻了个身，闭上眼睛。

明天，还有更多的事要做。

而此刻，破庙的火已经被扑灭。挎刀汉子站在焦黑的废墟前，脸色阴沉。

“大哥，没人。”

“那小子要么没回来，要么…”

“要么早就发现我们了。”挎刀汉子冷冷道，“有意思。告诉帮主，这只肥羊…不简单。”

夜风吹过，带着焦糊味。

江宁府的夜，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