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承渊醒来时，窗外天光大亮。

他胸口的淤青已经被药水洗净。

昨夜咳出的血来自提前含在舌下的血囊。

那盆血水里也只有半碗鸡血。

为了让宁知微信得更真，他服了一颗能让脉象暂时断绝的龟息丸。

温家药经记载，龟息丸造成的假死也会让同命灯暂时显出死兆。

药效本该持续到午时。

可天亮前，他体内忽然涌进一股滚烫的热流。

龟息丸的寒意顷刻消散。

府医只当药量出了差错。

萧承渊没有多想。

他醒来的第一句话是问退婚书送来没有。

温兰因坐在床边，眼神微微闪烁。

“送来了。”

“宁姑娘还砸碎了同心玉扣。”

萧承渊的脸色沉了下去。

他接过木匣，看见退婚书上那个完整的名字。

宁知微的字迹比平日更重，最后一笔甚至划破了纸。

碎玉上沾着一小块暗红色的血。

萧承渊捏起那片玉。

“她受伤了？”

温兰因低声道：“许是赌气时划破了手。”

萧承渊合上木匣。

“她一向怕疼。”

他掀开被子下床。

季川连忙提醒他今日要迎娶温姑娘。

“只是先入族谱。”

“婚宴不必办。”

温兰因的眼睛立刻红了。

“承渊哥哥，你答应过让我风风光光嫁给你。”

萧承渊看了她一眼。

他确实答应过。

十二年前逃亡路上，是温兰因的母亲把他藏进药车，替他挡过追兵。

温家满门也因此获罪流放。

温兰因流放途中落下严重肺疾，府医又被她收买，断言她最多只能再活三个月。

她说自己唯一的心愿，便是以王妃身份穿一次嫁衣。

他欠她一条命，也欠温家一个交代。

至于宁知微，他们还有一辈子可以慢慢解释。

萧承渊最终换上了喜服。

出门前，他让季川备一辆马车。

“入过族谱后去宁府。”

“把知微接回王府。”

“她若不肯，就告诉她，本王亲自去哄。”

季川领命后没有立刻离开。

“王爷。”

“昨夜宁姑娘在门外站了近一个时辰。”

“属下看见她离开时撞伤了腰。”

萧承渊系衣带的动作停了一下。

“为何不早说？”

季川低下头。

“您当时吩咐，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开门。”

萧承渊想起那声沉闷的撞击。

他当时确实想过出去。

温兰因却抓住他的袖子，说只要他露面，宁知微便会看出假中毒。

于是他重新坐了回去。

他告诉自己那只是一点皮外伤。

等事情结束，他会亲自替她上药。

就像过去许多次争执之后一样。

宁知微嘴上说着不原谅，最后仍会靠进他怀里。

这种笃定让他把所有不安压了下去。

萧承渊打开衣柜。

里面挂着两件喜服。

一件是按照宁知微的嫁衣纹样所做，袖口绣着两盏并蒂长命灯。

另一件是昨夜临时送来的普通亲王礼服。

他伸手碰了碰第一件，最终还是取下第二件。

“去宁府以后，把原来的婚服也带上。”

“知微看见便会明白，本王真正想娶的人是谁。”

季川张了张口。

最终什么也没有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