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知微没有等萧承渊来哄。

退婚书送走后，她便换下喜服离开了宁府。

她只带了一只小箱子。

箱中装着几件旧衣，一本母亲留下的灯谱，还有萧承渊这些年写给她的四十七封信。

她原本想把信烧掉。

可火折子拿到手中，她又觉得没有必要。

七日之后，世上再没有宁知微。

烧不烧都一样。

祖母不肯让她一个人走。

宁知微却不愿祖母看着自己在路上咽气。

她借口只想独自回去祭拜母亲，终于劝得祖母暂时留在京城处理退婚与宁氏族务。

那是她第一次遇见萧承渊的地方。

也是母亲埋骨的地方。

她不愿死在挂满红绸的京城。

马车驶出城门时，温府的迎亲鼓乐刚刚响起。

宁知微靠在车壁上，胸口每一次起伏都带着细密的疼。

车夫问她是否要停下歇一歇。

她摇头。

“往前走。”

京城另一头，萧承渊将温兰因的名字写进了皇家玉牒。

礼官请两人拜堂时，他却没有跪下。

“本王只答应给你王妃的名分。”

“不曾答应与你行夫妻之礼。”

温兰因脸上的笑意僵住。

宾客都在看她。

她攥紧红绸，指甲几乎陷进掌心。

“可宁知微已经退婚了。”

“那是为了救本王。”

萧承渊声音很冷。

“你最好记得，这个位置是谁让给你的。”

温兰因低下头。

她当然记得。

所以她才不能让宁知微回来。

拜堂结束后，萧承渊连喜宴都没有入席，便带人赶往宁府。

府门紧闭。

门前所有红灯都已经摘下。

宁老夫人坐在正厅，只穿了一身素衣。

萧承渊刚走进去，一只茶盏便砸在他额角。

鲜血顺着他的眉骨流下来。

他没有躲。

“祖母。”

“知微在哪里？”

宁老夫人看着他身上的喜服。

“靖王殿下已经另娶。”

“这一声祖母，老婆子担不起。”

正厅中央还摆着没有撤走的礼箱。

那是靖王府昨日送来的聘礼。

宁老夫人命人当着萧承渊的面逐一清点。

田契、珠宝、宫缎与御赐摆件一件不少。

最后被抬出来的是一座半人高的珊瑚树。

萧承渊为了得到它，曾亲自向南海商队追出三百里。

因为宁知微十四岁时随口说过，红珊瑚像冬天不会融化的火。

萧承渊看着那些东西被重新装车。

“不必退。”

“这些本就是给她的。”

宁老夫人把聘礼册扔进火盆。

“你的妻子如今在温府。”

“宁家的姑娘不收有妇之夫的东西。”

火焰很快吞掉两人名字并列的那一页。

萧承渊下意识伸手去抢。

纸页在指间碎成灰。

他第一次产生一种事情再也回不到原处的恐慌。

从前他与宁知微也吵过。

可宁府从未退过聘礼，长命灯也始终并排供在灯阁。

无论她说多重的话，他都知道两人的婚期仍在前面等着。

如今婚期已过。

他身上还穿着迎娶别人的红衣。

而宁知微连一件属于他的东西都没有带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