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承渊擦去眼角的血。

“我娶温兰因只是为了还恩。”

“等她病愈或离世，我会恢复知微的身份。”

宁老夫人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。

“你拿我孙女的婚约还你的恩？”

“我会补偿她。”

“拿什么补？”

萧承渊答不上来。

权势，金银，封号，宅院，他能想到的一切宁知微都不在意。

她唯一在意的似乎只有他。

正因如此，他才笃定她不会真正离开。

宁老夫人起身走向灯阁。

萧承渊跟了进去。

供桌上只剩一盏灯。

那盏灯的火焰比从前旺盛数倍。

“这是我的长命灯。”

萧承渊下意识走近。

灯壁上却缠着三道赤色火痕。

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痕迹。

宁老夫人打开已经空掉的赤木匣。

“昨夜你病入膏肓。”

“微儿为了让你活，烧了三根燃命芯。”

萧承渊没有听懂。

“什么叫燃命？”

“一根十年。”

宁老夫人盯着他的眼睛。

“她给了你三十年。”

灯阁里忽然安静得可怕。

萧承渊看向自己完好无损的双手。

昨夜龟息丸的药效提前消失。

今晨醒来时那股突如其来的暖意。

碎玉上那一点干涸的血。

所有被他忽略的东西在这一刻连成了同一个答案。

他猛地抓住宁老夫人的手腕。

“她人呢？”

“把命还给她。”

“你们宁氏既然能渡命，便一定能还回去。”

宁老夫人甩开他的手。

“她只剩七日。”

萧承渊的脸色瞬间惨白。

“不可能。”

“本王根本没有中毒。”

宁老夫人眼中最后一点克制终于碎了。

“所以她才死得冤。”

萧承渊踉跄着撞翻了身后的灯架。

数十盏铜灯滚了一地。

他弯腰去扶，手却抖得连一盏灯都拿不稳。

宁老夫人冷冷看着他。

“她走前说过，不许任何人告诉你去向。”

“她恨我？”

“她没有力气恨你。”

“燃命之后，她连走到府门都要人扶。”

萧承渊想起宁知微曾在战场后方照顾重伤的自己。

那时她三日没有合眼，却不肯离开他的床边。

他醒来后发誓，再也不会让她为自己受怕。

昨夜他却把自己的死亡做成了一个局。

她的恐惧与退让全在他的计算之中。

萧承渊忽然拔出短刀，划开掌心，将血滴进自己的长命灯。

灯焰猛地蹿高。

宁知微的灯却没有重新出现。

“没用的。”

宁老夫人声音疲惫。

“她已经亲手断了婚契。”

“你们的命不再相连。”

这原本正是萧承渊想要的结果。

如今却成了他最害怕听见的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