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十点，宋衍书终于出现了，穿着深灰的大衣，头发一丝不乱，手里拎着一只免税店的袋子。

他在重症监护室门口站定，隔着玻璃往里看了一眼。

就一眼。

两年前，他去晚绣坊提亲，也是这样一个挺拔的背影。

那天下雨，他在店门口站了两个小时，就为等姐姐绣完手里那朵并蒂莲。

他转把我叫到楼梯间。

“林朝雨。这件事，你打算怎么处理？”

目的暴露后，他不再表演宠爱姐姐的人设，连姐姐的情况都没问。

“哪件事？是我的姐姐、你的妻子难产差点死了这件事，还是许曼拿着假结婚证，逼我姐让出孩子抚养权这件事？”

他皱起眉，像是嫌我措辞难听。

“许曼太冲动，回头我让她给晚风道歉。”他拿出一张支票，夹在两根手指中间，“一百万。晚风后续的治疗费、营养费，我全包。”

“条件呢？”

“离婚协议签了，孩子归宋家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你姐这个情况，以后也带不了孩子。”

我看着他手里那张支票。

一百万。

我姐卖老宅给他凑的第一桶金，就是一百万。

如今，他用同一个数字，买她的命和她的孩子。

我笑了，

“宋衍书。你不是去谈并购了吗？并购谈完了？”

他面不改色，

“谈崩了。提前回来。”

“是吗。”

我从包里拿出手机，翻出一张照片，递到他眼前。

“你的助理小钱，昨天在朋友圈晒机票根，说全公司就老板一个人出差。”

“你的航班，前天晚上十点四十起飞，今天上午落地。”

“所谓的三天两夜并购谈判，你在境外待了不到四十个小时。”

“还有。你的手机，前天晚上九点半就关了，航班十点四十起飞，你提前一个多小时关机，落地后也一直不开机。”

“那三十八个小时里，我姐大出血，休克，切了子宫。”

“宋衍书，你敢说你不是故意玩失踪，让许曼来羞辱我姐的吗？”

宋衍书的眼神变了，那点温文尔雅的壳子裂开一条缝。

“你在胡说八道什么。”

我一点不怕他：

“今年六月，你给我姐买的那一千万保险，等待期九十天，九月底刚过完，受益人是你。”

他的脸色彻底变了。

“林朝雨。”他露出那种谈判桌上的眼神，“你姐现在躺在ICU，你不忙着照顾她，和我闹什么？你一个外地回来的小律师，在这座城市无根无基。许曼背后是什么人，你打听过吗？”

我笑了。

“宋衍书，你也听听这个。”

我点开手机里一段录音，音量调大。

电流杂音里，是宋衍书断断续续的声音：

“......我知道，我知道她身体不好......等她进了产房，什么都说不清了......”

“......那份东西你放好，到时候自然有用......”

录音是陈姨——在宋家做了八年的老保姆——昨晚发给我的。

她说她在阳台外面收衣服，听见的。

宋衍书脸色骤变。

“录音取得不合法，做不了证据。”

他咬着牙，还在做最后的挣扎。

“我知道。”我把手机收起来，点点头，“所以你猜，我放给你听，是为了什么？”

他不解地看着我。

我看着他，一字一顿：

“是为了告诉你，从今晚开始，睡不着的人，该换了。”

他盯着我看了很久，忽然转身，大步下楼。

半小时后，我的手机响了。

是月嫂：

“林小姐！你快来新生儿科！你婆婆带了四个人来，说要抱孩子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