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生儿科门口，宋母带着两个亲戚模样的女人，正扒着探视窗往里指。

“就那个，三号床，我孙女。”

护士张开胳膊拦在门前，急得脸通红：

“产妇家属才能登记探视，您是哪位？”

“我是孩子奶奶！”宋母把嗓门拔到最高，“我儿子的种，我凭什么不能看？出生证明呢？把出生证明给我，我去给娃上户口！”

月嫂抱着手臂挡在门内：

“孩子妈的委托书在林律师那儿，您什么东西都没有，空着手来抢孩子？”

我从电梯里出来，正好听到这一句。

“宋阿姨，我姐刚生下孩子，还在重症监护室，您就来抢孩子？”

宋母看见我，眼神闪了一下，随即又横起来：

“孩子姓宋，当然归宋家！你妈死了早，你们姐妹懂什么规矩！”

我从包里抽出一张纸，递到护士手里，

“律师函副本。我姐意识清醒时已明确授权，孩子的一切医疗、户籍事项，由我代理。出生医学证明的父亲栏，我已经依法申请暂缓登记。”

“也就是说，这孩子现在的每一步手续，都绕不开我。”

我转向宋母，笑了笑：

“您想要孩子？可以，等法院判。不过我提醒您，虐待、遗弃产妇的婆家，法官见得多了。”

宋母被噎得直喘。

她身后一个亲戚拽了拽她的袖子，小声嘀咕：

“只是个丫头片子，要不算了......”

另一个接茬：

“早产儿，听说一天保温箱就要两千多，治下去是个无底洞......”

宋母面子挂不住了，一挥手，

“丫头片子，赔钱货，值得我费这个劲。”

一行人呼啦啦地来，呼啦啦地走。

月嫂气得手抖：

“什么东西！”

护士说：

“林小姐，刚才她们真要硬闯，我都准备按警铃了。”

我道了谢，站在探视窗前。

三号床，一个小小的孩子，裹着医院的包被，皮肤还透着红，小手攥成拳，举在耳朵边上。

姐姐拼了命生下来的。

姐姐醒来前，谁也别想动她的女儿。

下午，司法鉴定所打来电话。

保险单上的签名和姐姐的笔迹样本，初步比对不一致。

正式报告三天内出。

助理那边也传来消息——

全市刻章店排查，城南一家快捷刻章社的老板吴某某，前年冬天接过一单加急证的活，来人出的价是八千，留的底单还在。

照片他看了，认出来了，就是许曼。

傍晚，宋家的老保姆陈姨约我在医院后门的粥店见面。

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塑料袋，里三层外三层包着。

一捧碎纸片。

还有一只旧手机。

“宋先生书房里的碎纸机，碎不干净。我眼神好，这些，我拼了一部分。”

碎纸片拼出来的，是一份打印件的残页。

抬头四个字：理赔指南。

她推过来一个旧手机，屏幕上有道裂痕，

“去年冬天，我听见他和许小姐打电话，说的那些话......我老婆子不懂法，就按了个录音。”

“林小姐，太太对我好。那年我儿子做手术，是太太偷偷塞给我的钱。”

她抹了把眼睛。

“这口气，我替太太咽不下。”

我正要说话，手机亮了。

许曼的朋友圈更新。

她被取保候审出来了。

她发了九宫格自拍，手腕上多了一只新的钻表。

配文：【清者自清。】

我打电话给她。

“许曼。我姐想通了。”

“明晚七点，临溪茶楼，她委托我和你正式签协议，净身出户，换孩子。”

许曼笑了：

“早这样不就好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