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不是给孩子装婴儿房的钱吗？”

电话那头顿了一下。

“你姐那边急着付，我先借给她周转。都是一家人，你至于直接停款？”

我握紧手机：“借了多少？什么时候还？”

“她一个人带孩子，已经够难了。你现在怀孕，怎么反倒越来越计较？”

又是这句话。

姐姐难，所以我该多照顾。

姐姐难，所以我的丈夫、我孩子的钱，都可以先给她。

“既然是借的，就把账写清楚。”

我挂断电话，整理好付款凭据，给姐姐发去借款确认书，请她确认金额和归还时间。

她很快打来电话，开口已经带了哭腔。

“念念，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？”

“我只是在核对账目。”

“是不是我重新找人，你心里不舒服？这些年你照顾我，我一直记着，可你也不能……”

她没说完。

我却听懂了。

我照顾她五年，没有要过一句感谢。

第一次想拿回自己的钱，就成了见不得她好。

“姐，我没问你值不值得照顾。我问的是，这笔钱什么时候还。”

她不说话了。

从前她一沉默，我就会先退一步。

这一次，我没有。

“金额有异议，可以拿凭据核对。没有，就请你确认。”

晚上，裴承川难得早早回来。

他没提装修款，进厨房热了一杯牛奶，放到我面前。

“别跟你姐置气，她说话不过脑子，你又不是不知道。”

我没碰杯子。

他坐下来，手掌贴上我的小腹。

“孩子今天动了吗？”

我身体僵了一下。

产检以后，他第一次问孩子。

“医生说挺好的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他松了口气，语气也温柔下来，“等孩子出生，家里热闹了，什么事都会好。”

我看着他的手。

这只手昨天替囡囡戴发卡，扶着姐姐坐下。

现在，它贴着我们的孩子。

我竟然还是有一瞬间想问，他是不是也期待这个孩子，舍不舍得毁掉这个家。

可我还没开口，他的手机就响了。

他看了眼屏幕，起身去了阳台。

我端着牛奶经过时，听见姐姐的声音。

“等念念生了孩子，你是不是就不离了？”

我的脚步停住。

“不会，我会处理好。”

“可那是你的亲生孩子，你舍得？”

“孩子我当然不会放弃。以后两个孩子一起养，囡囡也有个伴。”

我握着杯子的手开始发抖。

他连停顿都没有，就把我孩子以后的日子安排好了。

姐姐又问：“念念要是不愿意呢？”

“她最疼囡囡，慢慢就接受了。你别总想这些，安心等着。”

我疼姐姐的女儿，他就觉得，我也该把自己的孩子交进她的家。

杯壁烫得我掌心发疼。

我却想不起松手。

原来他今晚的温柔，不是想留住我。

他只是在等我生完孩子，再接受他替我决定的一切。

我把杯子放回去，关掉保温开关，没有推开阳台的门。

第二天，我联系律师起草离婚协议。

财产继续核查，孩子的抚养安排依法协商。

没有我的同意，谁也不能替我决定。

随后，我把姐姐家的备用钥匙装进快递袋，寄了回去。

钥匙用了五年，边缘已经磨亮。

她发病时，我拿它开门；囡囡放学时，我拿它送孩子回家。

如今，我不想再进那扇门了。

我取消了固定接送囡囡的安排，提前告诉姐姐，让她另作准备。

她很快发来消息。

“念念，你到底怎么了？囡囡一直问，小姨怎么不来接她。”

我看着那行字，眼睛酸得厉害。

孩子没有错。

可我不能因为舍不得她，就让肚子里的孩子和我一起退让。

姐姐又问：“你还在生气吗？”

我慢慢打下回复。

“以后这些事，请找孩子的爸爸帮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