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院的清创室里，刺鼻的碘伏一遍遍擦过我脸上的伤口。

“伤口有点深，可能会留疤。”值班医生皱着眉处理着我额角的裂口，“长得这么漂亮的姑娘，真是不小心。”

“留疤也挺好的。”我看着镜子里满脸血污的自己，声音很轻，“端庄的人太多了，留点疤，免得总有人嫌我太招摇。”

医生愣了一下，摇摇头没再说话。

我的左腿缝了十七针，额角缝了六针。

处理完伤口，已经是凌晨一点。

走廊上突然传来急促的皮鞋声，陆舟、哥哥和竹马推开门冲了进来，身上还穿着交流会上的高定西装，胸口别着嘉宾的胸花。

看到我满身绷带、坐在轮椅上的那一刻，三个人齐刷刷僵在原地。

哥哥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，脚步踉跄了一下：“晚晚......你真的......出事了？”

陆舟的手指在发抖，他快步走过来，想要碰我的脸，却在看到那些血肉模糊的缝合线时猛地缩了回去。

“为什么不早说......你为什么不把话说清楚？”陆舟的声音里带着极度的慌乱和不敢置信，“我以为你在闹脾气......我以为你只是不想让妍妍出风头......”

“我说了，车翻了，漏油了。”我看着他，眼底没有一丝波澜，“你们说我在演戏。”

竹马的眼眶通红，猛地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：“我该死！我当时听到了重物倒塌的声音，我以为是路边的垃圾桶......晚晚，对不起，我真的不知道会这么严重......”

“瓷器保住了吗？”我问。

这句话像一把刀，狠狠扎进了三个人的胸口。

哥哥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，扑通一声半跪在我的轮椅前：“保什么瓷器啊！我们不要瓷器！晚晚，你疼不疼？哥给你找最好的祛疤医生，国内不行我们就去瑞士，绝不会让你脸上留疤的......”

“留疤不好吗？”我扯动嘴角，伤口撕扯着发疼，“你们不是一直嫌我长得太艳丽、不够端庄，会给陆家丢脸吗？现在好了，破了相，以后站在林妍旁边，再也不会抢她的风头了。”

“别说了......求你别说了......”陆舟高大的身躯剧烈颤抖，眼圈红得吓人，“是我混账，是我说错话了！晚晚，婚期不变，周一我们照常领证，以后陆家上下所有人，谁敢对你的相貌说半个不字，我立刻把他赶出家门！”

“对，领证！”哥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，急忙附和，“我和竹马把所有的私房钱都拿出来给你办婚礼，下周我们重新办一场！这次所有的镜头全给你，只拍你一个人，我们拍三千张、五千张！”

竹马也在旁边拼命点头：“对，我把画展的主题换成你的肖像！晚晚，你原谅我们这一次，我们真的知道错了......”

他们围着我，痛哭流涕，悔恨交加。

多讽刺啊。

我付出十年、隐忍十年换不来的一句肯定，竟然要用一场险些丧命的车祸和满脸的血痕来换取。

可我的心，早就在那辆起火的车里烧成灰烬了。

“好啊。”我看着他们，神色平静得出奇，“那就周一领证吧。”

陆舟猛地抬起头，眼中迸发出狂喜：“真的？晚晚，你肯原谅我了？”

“只要你们明天别来烦我，让我好好睡一觉。”我闭上眼睛，掩去眼底所有的冷意。

“好！我们绝对不打扰你！”哥哥忙不迭地擦掉眼泪，“我们就在病房外面守着，哪儿也不去！”

“不用，你们回公寓吧，我想一个人静静。”我语气淡漠，“护工会照顾我。”

陆舟虽然有些迟疑，但看着我疲惫的脸色，还是咬了咬牙：“好，听你的。晚晚，周一上午九点，民政局门口，我拿着户口本和红宝石戒指等你。这一次，我保证绝不迟到一秒。”

他们替我掖好被角，蹑手蹑脚地退出了病房。

透过门上的玻璃窗，我看到他们三个人失魂落魄地站在走廊里，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，似乎觉得只要周一领了证，一切就能回到原点。

门外的脚步声彻底远去。

我睁开眼，从轮椅上站了起来。

腿上的剧痛让我倒吸了一口冷气，但我没有停步。

我一步一步走到洗手间，用冷水洗了把脸，换下了病号服，穿上早已准备好的长衣长裤。

病房桌上，静静躺着三份我已经签好字的股权转让书，以及我和陆舟的解除婚约协议。

还有我戴了三年的订婚戒指。

清晨五点，我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医院大门。

一辆黑色的出租车已经等在路边。

“去国际机场。”

车子启动，清晨的微光破开云层，将整座城市的阴霾一点点撕碎。

我靠在座椅上，拿出手机。

微信里，陆舟在五分钟前发了一条动态，配图是一对红色的喜字，文案只有四个字：【余生唯你。】

下面哥哥和竹马纷纷点了赞。

我没有点赞，也没有评论。

只是手指轻点，将陆舟、哥哥、竹马，还有林妍的所有联系方式，全部拉黑删除。

然后，拔出SIM卡，顺着车窗的缝隙，扔进了滚滚江水之中。

上午九点。

民政局门口。

陆舟穿着笔挺的黑色定制西装，胸口插着我最喜欢的白山茶花，手里紧紧攥着那枚价值千万的粉钻戒指。

哥哥和竹马架着两台最高规格的专业摄像机，神情严肃而期待地站在红毯两侧。

林妍站在不远处，脸色惨白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从容。

指针划过九点十分。

九点半。

十点。

那个熟悉的身影，始终没有出现。

陆舟的脸色从最初的期待，一点点转为恐慌，手指由于用力过度而泛起青白。

他疯狂地拨打着我的电话，听筒里却始终只有机械的提示音：

【对不起，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。】

哥哥手里的摄像机“啪嗒”一声砸在地上，镜头碎裂开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