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东突然毁约收房，我必须在24小时内搬走。

女友在开会，姐姐在出差，青梅在打官司。

她们在群里安抚我：

“实在抽不出空，你花钱请个搬家公司吧，乖。”

可台风预警，全城的搬家师傅都停工了。

我体谅她们日理万机，一个人扛着纸箱来回搬了八趟，累得胃炎发作。

挂点滴时，我刷到了发小楚辞的直播。

屏幕里，那个说在开会的女友，在出差的姐姐，和在打官司的青梅，正席地而坐。

花五小时帮楚辞拼积木。

女友宠溺地捏了捏他的脸：

“小辞手笨，这种杀时间的活儿当然得我们代劳。”

我看着自己被划得鲜血淋漓的手，突然觉得可笑。

她们总说时间珍贵，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。

我发烧时，她们嫌来回接送太费时，让我自己叫救护车；

我拿奖庆功时，她们嫌吃饭浪费时间，不肯露面。

我以为她们天生如此，努力调整自己变得懂事。

可原来时间不是不能浪费，只是不能浪费在我身上。

我平静地拨通了老板电话：

“老板，我接受去欧洲总部的调令。”

我的时间也很宝贵，就不陪她们浪费了。

......

“手续已经加急办理，三天后我们在欧洲总部会合。”

“好的，多谢领导。”

挂断电话后，我面无表情地拔掉了手背上的输液针头。

按着止血棉签走出医院大门时，台风带来的暴雨刚好停歇。

我打车回到了刚刚仓促租下的单身公寓。

客厅里堆满了杂乱的纸箱，那是我昨夜顶着狂风暴雨，独自搬运了八趟的全部身家。

指节处的血痂早已和创可贴粘连在一起，稍一用力便扯得钻心剧痛。

门铃在这时突兀地急促响起。

我拉开房门，门外站着四个熟悉的身影。

女友温芷、姐姐沈岚、青梅陆凝，还有被她们小心护在当中的楚辞。

温芷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。

“不就是房东违约让你腾房，你至于任性到把手机直接关机吗？”

她的目光掠过满地的纸箱，语气里透着清晰的不耐。

“我们一结束会议就赶去你原先的住处，结果你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玩失踪。”

沈岚大步上前，将一把湿淋淋的雨伞随手扔在我的木质鞋柜上。

“沈策，你今年已经二十五岁了，不是五岁的小男孩。”

“遇到芝麻大点的事就闹脾气躲起来，你觉得这样很有意思吗？”

我看着鞋柜表面迅速晕开的泥泞水渍。

那是上个月我生日时，温芷亲自为我挑选的实木柜，信誓旦言说要给我一个体面的玄关。

而现在，上面沾满了肮脏的泥浆。

陆凝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，语气冷静得如同在法庭上宣读公文。

“从办事效率来看，你若直接将新地址发在群里，至少能省去我们寻找你的三个小时。”

“我们每个人的时间成本都很昂贵，没必要耗费在这种毫无价值的情绪宣泄上。”

我定定看着她们三人理直气壮的面容。

就在三个小时前，我还在直播画面里看到她们围坐在温暖的羊毛毯上。

耐心又轻柔地帮楚辞在数百个零件里寻找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积木。

那一刻，她们昂贵的时间成本忽然就归零了。

楚辞从温芷身后怯生生地探出头来，怀里还紧紧抱着那个限量版积木的包装盒。

“阿策，你千万别责怪她们。”

他抿着苍白的唇，眼角泛着微红。

“台风天我一个人在家害怕得喘不上气，阿芷她们才特意赶过来陪着我的。”

“我真的不知道你一个人搬家会这么辛苦，对不起......”

温芷立刻伸手揽住楚辞单薄的肩膀，温声制止。

“这与你毫无干系，是他自己非要逞强。”

沈岚也跟着冷下脸，目光锐利地盯着我。

“小辞患有深度的幽闭恐惧，台风天一旦停电就会心悸发作。”

“你从小被寄养在乡下老家，什么粗活重活没干过，搬几个破箱子难道还能要了你的命？”

听着这句刻薄入骨的“你从小在乡下长大”，我刚止住痛的胃部再次剧烈痉挛起来。

曾经，沈岚在庆功酒宴上红着眼眶对全场承诺，弟弟在乡下吃了太多苦，往后做姐姐的就算豁出命也要护着他。

时过境迁，这反倒成了我活该承受所有委屈的铁证。

我没有出言反驳，只是默然侧过身子。

“找我有什么事吗？”

温芷显然对我这种淡漠的态度极不适应。

“你这是什么待客的态度？”

“我们大老远冒雨赶过来，你连杯温水都不知道倒？”

我伸手指了指墙角还未拆封的沉重纸箱。

“水杯都在最底下的纸箱里，我自己到现在都没喝上一口。”

陆凝揉了揉眉心，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厚厚的装订文件。

“行了，收收你的脾气，把这份项目交接协议签了。”

我垂眸扫了一眼封面。

那是公司筹备了大半年、由我一手带队攻坚的核心医疗项目，我是当仁不让的第一负责人。

但在签署栏上方，负责人的名字已经被悄然换成了楚辞。

我抬起头，视线在她们三人的脸上一一扫过。

“你们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
温芷神情自若，语气理所当然。

“小辞最近因为前任的无端纠缠，情绪跌入谷底，甚至被查出了重度抑郁倾向。”

“他眼下急需一个重量级的行业项目来重塑职业自信，好在公司站稳脚跟。”

沈岚随即跟着帮腔劝说。

“沈策，你业务能力过硬，往后立功的机会多得是。”

“这个项目就当是姐姐向你借的，帮小辞渡过眼前的难关。”

我盯着那份浸透了我无数心血的文件，胸口泛起一阵深切的无力感。

我熬了整整几十个通宵推敲打磨出来的方案。

在她们眼里，仅仅是用来哄楚辞开心的一个随手赏赐的战利品。

“如果我拒绝签字呢？”

陆凝眸光一沉，语调骤然冷冽下来。

“沈策，不要逼我启动法务部门的紧急干预程序强行收回你的权限。”

“从公司利益最大化的视角考量，你主动退让才是最体面的抉择。”

楚辞适时扯了扯温芷的衣袖，低声劝阻。

“阿芷，还是算了吧，既然阿策不愿意，我怎么能夺人所爱。”

温芷顺势反握住他的手，柔声宽慰。

“这本就是团队共有的资源，绝非他沈策一个人的私产。”

她转而看向我，眼底浮起浓浓的警告与施压。

“沈策，做个懂事的男人。”

懂事。

这两个字如同一柄钝锈的锉刀，反复拉扯着我早已麻木的神经。

我深深吸了一口气，抓起笔，在文件末尾干脆利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
“好，我交出来。”

横竖三天后我便要远赴重洋，这烂摊子后续的明枪暗箭，就留给她们自己去慢慢摆平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