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正川像是没有听懂我的话。

“你要带一个发烧的孩子去哪？”

我把门锁上，钥匙攥在掌心里。

“去一个不会把她的床让给别人的地方。”

田玉兰红着眼眶拉住板车。

“嫂子，你别和正川哥生气，我现在就带康康走。”

她嘴上说要走，脚下却没有动。

康康抱住周正川的腿，哭着喊冷。

周正川弯腰把他抱起来，语气里压着怒意。

“小穗有你照顾，康康什么都没有。”

“你怎么能和一个没父亲的孩子争？”

屋里突然传来一阵压不住的咳嗽声。

我推门冲进去时，小穗已经从炕上坐了起来，手心里全是血。

她怔怔看着那片红，脸色比窗外的雪还白。

“妈妈，我是不是要死了？”

我用袖口擦掉她手里的血，将她紧紧抱住。

“不会，妈妈现在就带你去医院。”

周正川抱着康康站在门口，终于变了脸色。

他把孩子放下，快步走到炕边。

“怎么会咳成这样？”

我挡开他的手。

“转院申请上写得很清楚。”

周正川的视线避开我，落到小穗染血的袖口上。

“先送院里。”

“特效药需要你签字。”

“我回去就签。”

这是两世以来，他第一次在小穗发病时给出一句像样的承诺。

我的心没有软，只是抱起孩子往外走。

家里唯一的自行车停在田玉兰院里，车后座绑着她刚领回来的煤和粮食。

我问周正川。

“车钥匙呢？”

他神色一僵。

“玉兰家离粮站远，我让她先用几天。”

田玉兰赶紧摸口袋，却半天没有拿出钥匙。

“正川哥，我可能落在财务室了。”

小穗又咳出一口血，温热的血落在我手腕上。

我不再等他们，抱着她冲进夜风里。

周正川在后面喊。

“你先去急诊，我回办公室盖章。”

我脚步没有停。

他曾答应陪我去北京，也答应给小穗换新药，还答应过发工资时给她买一双棉鞋。

这一次我只看那枚审批章会不会落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