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城中村的出租屋，头顶的石膏板因为漏雨渗出一大块黄斑。

我把苗苗抱进浴室擦干身子，换上干净的旧睡衣。

刚把她抱上床，苗苗的小脸就烧得通红，额头烫得吓人。

我翻遍了抽屉里的塑料药盒，退烧贴早已过期，只剩下一盒受潮的小儿冲剂。

苗苗蜷缩在被窝里，烧得迷迷糊糊。

我拿出用了四年的旧手机，拨通了周叙白的电话。

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，听筒里隐约传来高级餐厅里悠扬的大提琴声。

周叙白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掩饰不住的烦躁。

“许清宜，我在工地上加班，你又打电话干什么？”

我握着手机，眼眶一阵干涩发痛。

“周叙白，苗苗高烧快四十度了，家里没有退烧药。”

“外面下大暴雨，电动车刹车坏了，你能不能转我两百块钱打车送孩子去医院？”

听筒那头陷入了一瞬间的死寂，随后传来周叙白冷硬的训斥。

“两百块钱够我们一家吃三天菜钱。”

“从出租屋到诊所才两公里，你穿雨衣走过去十分钟就到了，为什么非要打车？”

“我天天在工地上省吃俭用，你倒好，张嘴闭嘴就是打车，别学别人一身虚荣毛病！”

我咬住没有血色的下唇。

“周叙白，苗苗是你亲生骨肉！”

“她在发高烧抽搐，外面积水没过膝盖，我怎么抱着她走过去！”

周叙白语气生硬地打断我。

“小孩子发烧多喝两碗热水捂出汗就好了，用不着大惊小怪。”

“我手头还有好几份合同要签，今晚不回去了，别再打扰我。”

电话被直接挂断。

我僵立在昏暗的客厅里，微信朋友圈刷新出了一条新动态。

苏晴发了九张法餐厅的照片。

烛光餐桌正中央摆着昂贵的热可可与法式牛排，周叙白的手指握着红酒杯，手腕上戴着名贵腕表。

配文写着：

“暴雨天最好的温暖，是他推掉所有应酬送来的热可可与偏爱。”

我死死盯着那行字，心口像是被生生挖去了一块。

我敲开隔壁邻居陈姨的门借了三百块钱，背着苗苗在深水里一步步蹚到了社区医院。

挂水的时候，我坐在急诊室的长椅上，翻开了随身携带的小记账本。

周叙白买一包七块钱的劣质烟要记账，我买两块钱的葱姜要记账。

过去这七年里，家里所有的水电费、伙食费，全是我一分一厘精打细算抠出来的。

而今天下午，他随手给苏晴儿子擦鞋的那块手帕就价值八百块。

这七年的隐忍与退让，全成了一场天大的笑话。

我拿出手机，给在律所工作的高中同学梁越发了一条消息。

“梁律师，我想委托你帮我起诉离婚，顺便帮我调查周叙白婚内隐匿的全部财产。”

梁律师很快回复了我，并连夜调取了海辰贸易的部分公开信息，答应帮我搜集周叙白转移资产的全部证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