保洁大姐推着工具车进来时，他们还没走远。

她看见棺材侧面的指示灯仍亮着，停下来敲了敲。

“姑娘，游戏结束了，快出来吧。”

我想让她打开。

可我说不了话，也碰不到她。

妈妈听见动静又折回来。

“大姐，别理她。”

“我大闺女脾气臭，正在里面演死人，跟家里赌气呢。”

保洁大姐没有马上离开。

“这不是普通道具，锁着人不能没人看管。”

她俯身从气孔往里看。

里面光线太暗，只能看见我的半张脸和一截红毛衣。

“姑娘？能听见吗？”

我站在她旁边，一遍遍说能。

可她听不见。

予安快步回来，挡住气孔。

“阿姨，我姐故意学NPC吓人。刚才还叫得特别响。”

“她手上还有假血，您别上当。”

大姐皱眉。

“假血？”

“对，她提前买的。”

我从来没买过假血。

今天来商场前，我只买了蛋糕和毛衣。

蛋糕是妈妈指定的草莓味，因为予安喜欢。她明知道我对草莓过敏，只说：“你少吃一口不就行了？”

我另外买了一块小蛋糕。结账时，予安说也想换口味，拿走了一半。

后来剩下的一半也被他吃了。

妈妈说：“你姐姐不爱吃甜的。”

我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说过。

只是每次切蛋糕，他们总先问予安要哪块。我不愿意为了最后一点奶油争，久而久之，就成了不爱吃。

保洁大姐仍不放心，伸手按墙上的呼叫铃。

爸爸一把拦住她。

“我们是她家属。她有未婚夫在场，还是医生，真有事能看不出来？”

周叙听见这句话，走了回来。

大姐问：“你是医生？”

“是。”

“那你确认过里面的人没问题？”

周叙透过气孔看了几秒。

我的脸刚好背向这一侧，他只能看见红毛衣随着棺体轻微起伏。

那不是呼吸，是有人靠在棺材边，压得木板晃动。

可周叙收回目光。

“她有幽闭恐惧，刚才情绪比较激动。现在应该是在赌气。”

“锁怎么不开？”

“这一关需要外部密码。我们已经通关，工作人员一会儿会处理。”

他的话像一张证明。

大姐按铃的手慢慢放下。

“那你们别走远。”

妈妈笑道：“放心吧，她待不了几分钟。”

他们再次离开。

保洁大姐走前，又敲了一次棺盖。

“姑娘，不舒服就按应急按钮，别拿身体赌气。”

我的右手垂在按钮旁边。

指腹上全是血。

我已经按过了。

按钮另一端的记录灯，也确实亮过。

下一批玩家进场时，工作人员正在外面核对订单。

一对年轻情侣绕过墓碑道具，男生不小心撞倒了底座。

石膏墓碑砸向木棺。

“砰”的一声，棺材侧面的检修板裂开一道缝。

我的手从缝里滑了出来。

那只手青白僵硬，指甲翻裂，掌心还攥着已经变形的喷雾瓶。

女孩脸色骤变。

“里面真有人！”

她蹲下来碰了碰我的指尖，随即触电般缩手。

“好凉。快叫工作人员！”

同行的男生已经拿出手机。

爸爸听见动静，第一个冲回来。

看见我的手，他没有摸脉搏，而是先挡住男生的镜头。

“别拍！这是我们家的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