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，我却还是被带去了粮仓。

粮仓外已经围满了灾民。

他们饿得面黄肌瘦，眼睛却亮得吓人。

因为他们都知道，里面放着能救命的粮。

也都知道，这批粮若再出事，他们熬不过这个冬天。

陆成山站在粮仓门口，见我被押来，沉声道：

“昨夜粮仓失窃。”

“沈砚，你虽在牢中，但粮册上有你的印，本官必须带你来核验。”

他没有直接定我的罪。

这反而让我心里更沉。

粮仓门一开，里面少了一大片粮袋。

三千石粮，又少了一半。

与第一世一模一样。

账房捧着文书，声音发抖。

“昨夜有人持粮官手令，领走了一千五百石粮。”

我接过文书。

上面盖着我的私印。

字迹也是我的。

甚至在右下角，还有我验粮时才会留下的一道短痕。

那道短痕不是规矩，只是我个人的习惯。

我怕账房偷换文书，每验完一批粮，都会随手划一道。

阿宁不知道。

县令不知道。

连我自己都没对任何人提过。

可这张领粮单上，有。

守仓兵被带上来。

陆成山问：“昨夜来领粮的人，你可看清了？”

守仓兵跪在地上。

“他戴着斗笠，看不清脸。”

“但他说话的声音，像极了沈大人。”

“身量像，走路的样子也像。”

人群立刻炸开。

“他不是被关着吗？”

“难道真有同党？”

“谁知道是不是衙门故意包庇他！”

我站在原地，后背一点点发冷。

我没有同党。

可所有人都在证明，有另一个“我”存在。

陆成山看着我，语气仍然平稳。

“沈砚，本官暂不定你的罪。”

“但你不能离开大牢。”

我点头。

“我只想见昨夜值守的狱卒。”

“为何？”

“因为有人不是在偷粮。”

我看着那张带有暗记的领粮单。

“他是在告诉我，就算我被关在牢里，也逃不掉。”

回到牢房后，我没有再喊冤。

典狱让人送来纸笔。

“县令说了，你若肯交代同党，或许能保住性命。”

我提笔写下四个字。

“我无同党。”

狱卒夺走纸，嗤笑道：

“死到临头还嘴硬。”

我抬头看他。

“昨夜你值守？”

他愣了一下。

“是又如何？”

“你一夜没离开？”

“当然。”

“谁能证明？”

狱卒脸色难看。

“牢里这么多人，都能证明。”

“那你昨夜有没有听见什么？”

他没好气地说：“犯人打呼，老鼠钻洞，算不算？”

“有没有人来过我的牢门前？”

他沉默片刻。

“没有。”

我不再问。

傍晚，隔壁牢房里传来咳嗽声。

“沈粮官。”

我转头，看见一个白发老人靠在墙边。

他叫周老六。

第一世时，他曾被抓进牢里，说自己看见了粮车被人调换。

第二天，他就死了。

当时官府说他畏罪自尽。

我没想到，这一世他还活着。

“你认识我？”我问。

周老六苦笑。

“我不认识大人。”

“可我认得那种粮。”

我走到木栏旁。

“你知道什么？”

“我以前是给官仓赶车的。”

“这些年旱灾，粮车一趟比一趟少，可账上永远是满的。”

“有些粮明明进了仓，过几天就像从没来过一样。”

我心里一动。

“你见过是谁动的手？”

周老六摇头。

“没见过。”

“我只知道，每逢要放粮，牢里总会点一盏灯。”

“哪怕外头再亮，那盏灯也不灭。”

我看向走廊尽头。

那里果然挂着一盏油灯。

灯火很小，白天也燃着。

“那是夜里照明用的。”我说。

周老六扯了扯嘴角。

“可牢里穷得连犯人的饭都要克扣，为什么偏偏不缺灯油？”

第二天，我借着写供词的机会，问典狱灯油从哪里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