救护车开出大院后，程大强缩回角落，再也不肯承认那声昭昭出自他口。

我没有追问那声称呼，急救与检查必须排在旧账前面。

到院登记时，王桂芬抢过表格，在家属关系一栏按下手印，又自称沈家的正经亲戚。

值班护士按急诊流程安排观察床，她却推着担架直奔特需病房。

七岁的林穗刚做完开胸修补，床边的氧气和引流管一根也挪不得。

王桂芬扯下门牌，将孩子的衣包丢到走廊。

“让这丫头去普通间，我家耀祖要清静，吵着福气就接不上了。”

守床的奶奶挡在门口，程大强低声说愿意补两块钱，手却已经去拔床头的氧气管。

我按住接口，叫护士把保卫科和值班医生一并请来。

程耀祖抬脚踹向林穗的床架，胸口随即起伏得更急。

“她能开过刀，说明一时死不了，先把机器给我！”

管路被扯松后，林穗的监护数值开始下降。

来不及争辩，我重新接好氧气，检查引流，再让人把程耀祖推回抢救位。

王桂芬追上来，一巴掌落在我脸上。

“你敢拿我儿子的命去护赔钱货，我叫你们院长扒了你的白衣！”

掌印还在发热，医务处的周干事已经赶到门口。

程大强抢先跪下，声称我仗着职位欺负外地病人，还故意拖延抢救。

“她刚才明明动手救了两个孩子。”

林穗奶奶开口作证，却被王桂芬骂成收了我的钱。

周干事看过转诊单，提出先腾出治疗室，加一张临时观察床。

特需房没被抢走，程家三口却把临时安排当成了闹来的优待。

刚躺稳，程耀祖便点着护士要肉汤，还嫌医院的饭没有油水。

护士解释检查前需要空腹，搪瓷饭盒随即砸到她脚边。

“我十二年没饿过一顿，凭什么到你们这儿受罪？”

王桂芬拆开带来的腊肉，亲手塞到儿子嘴里。

负责会诊的顾清和医生因此把当天的检查推迟四小时。

结果一出，肺动脉压力高得危险，肝肾指标也有异常。

顾医生追问长期用药，程大强说只吃县医院开的药。

床底却滚出一个没有标签的纸包，里面装着褐色药丸。

王桂芬一脚踩住纸包，咬定那只是糖豆。

我让护士封存药丸送检，她扑上来抢，胳膊上的铜镯刮破了我的袖口。

旧疤露出半截时，程大强急忙用被单盖住我的手。

“程主任也太较真了，乡下人吃点土方碍不着谁。”

这声称呼让王桂芬停住叫骂。

“她姓程？”

周干事刚要介绍，程大强便笑着打断。

“省城姓程的多，她只是管床的小主任，咱们要找的是沈家弟妹。”

父亲说谎时仍会摩挲右耳，这个习惯十二年都没改。

王桂芬信了，转而命令我去请真正能做主的人。

“告诉那位弟妹，只要她救耀祖，我认她当干闺女，往后让她沾我家的官运。”

病房里有人笑出声，她立刻指着林穗的床骂了半刻钟。

医务处担心冲突伤及病人，要求我暂时退出这一间的日常查房。

被打的医生要回避，动手的家属却守着抢来的治疗室，荒唐被一纸协调意见压了下来。

离开前，我把封好的药包交给药剂科，也在病程记录上写明家属隐瞒用药。

身后传来程耀祖的喊声。

“明天就给我开刀，谁排我前面，我就拔谁的管！”

护士追出来递给我一张揉皱的黄纸，正面写着八个红字。

【长姐归位，借命开门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