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衡盯着桌上的玉简，眼神晦暗不明。

“这块玉简是师尊当年亲自刻下的，你说退就退？”

“不要以为明日我要救你，你就可以恃宠而骄。”

“你体内的蛊毒，除了我，没人能解。”

他站直身体，居高临下看着我。

过去每一次他把救命的机会给别人，我即便痛得在地上打滚，过后也只会笑着安慰他没关系。

他习惯了我的没关系，以为只要用天下苍生压我，我连命都愿意双手奉上。

“恃宠而骄？”

我靠着椅背，咽下喉头翻涌的腥甜。

“谢师兄多虑了，我只是不想连累你拯救苍生的大计。”

谢衡冷哼一声，将封髓草重重放在桌上。

“明日辰时，祭天台见。”

“药你爱吃不吃，别到时候在全宗门面前丢人现眼。”

他拂袖离去，院门被风带上。

等他的气息彻底消失在惊雪阁，我才脱力般滑倒在地上，呕出一大口血。

我从怀里掏出一面玄铁镜。

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，也是昆仑旧部的联络法器。

母亲临终前要我发誓，不到斩断尘缘的那一刻，绝不可动用此物。

这四年我为了一个虚伪的承诺画地为牢，如今，我终于可以破局了。

灵力注入镜面，那头很快传来苍老的声音。

“少主，您终于动用此镜了。”

“昆仑三千剑修早已就位，只要您一句话，随时踏平青云宗。”

我深吸一口气，平复着剧痛带来的颤抖。

“不必兴师动众。”

“帮我准备一尊化骨鼎，明日辰时，送去青云宗主峰。”

那头沉默了片刻，声音震惊又激动。

“少主，那是昆仑九死一生的涅槃禁术，您的身体如今怎么受得住......”

“置之死地，方能成神，去办。”

那头哽咽了一瞬，随即斩钉截铁道：“昆仑上下，誓死迎少主归来！”

切断联络，我去了宗门的灵药阁。

药阁里只有几个守夜的外门弟子。

见我面色惨白地走进来，守阁弟子连忙行礼。

“沈师姐，谢师兄不是刚给您送了药吗？您怎么亲自来了？”

我没有回答，伸手取下了几株断脉草和焚心花。

守阁弟子吓了一跳。

“师姐，这可万万动不得！这几种药混在一起，是会自毁经脉的！”

争执间，门外传来一阵环佩声。

叶楚宁在两名侍女的搀扶下走了进来。

她脸色虽然有些苍白，但眼神中却透着光彩。

“师妹，深更半夜的，怎么跑来这里拿这些虎狼之药？”

叶楚宁走上前，温和地看着我，语气里带着无微不至的关切。

“可是谢师弟刚才惹你不高兴了？”

“他是为了大局着想，你千万不要怪他。”

“明日祭天台，他一定会救你的，师姐拿性命向你保证。”

她说话时，腕间露出一串碧玉手串。

那是我去年生辰时，谢衡送我的护魂珠。

如今，却戴在了她的手上。

“师姐既然身体抱恙，就该在屋里躺着。”

我冷冷扫了她一眼。

“免得明日大典，受不得风吹草动，又让谢师兄分心。”

叶楚宁眼神闪烁了一下，随后苦笑出声。

“师妹还在生我的气。”

“当年若不是我心魔发作，谢师弟也不会耽误你一整年。”

“可那是师弟自己的决定，他心怀慈悲，我也拦不住呀。”

她往前走了一步，压低声音。

“师妹，你也别怪师弟狠心。他说了，你经脉尽毁，即便熬过去注定也是个废人了。倒不如把这养了四年的灵丹给我这天灵根，也不枉他疼你一场。”

我看着她眼底遮掩不住的贪婪，抬手就是一记耳光。

叶楚宁被打得偏过头去，侍女尖叫出声。

“你疯了！竟敢打叶师姐！”

药阁外剑光闪烁，谢衡的气息骤然降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