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因我当众指出班长讲错了一道题，让他丢了面子，我们班就多了一个奇怪的规定。

只要我开口说话，他们就会集体鼓掌，提醒我发言结束了。

我想拿回被借走的错题本，他们鼓掌。

老师点名让我回答问题，班长也会带头拍手。

“感谢许代表的精彩发言。”

掌声一停，我就该闭嘴。

渐渐地，班上没人再听我说话，还给我取了个外号——许代表。

意思是我的话，只能代表我自己。

高考前一个月，班长花两万块买来一套“命题组内部押题卷”，要求全班平摊。

他说，只要背下标准答案，我们班至少能出十个重本。

同学们兴奋地扔掉基础卷，连晚自习都用来背答案。

可我翻了几页，却发现里面好几道题直接照搬旧试卷，连错误答案都一模一样。

我拿着押题卷走上讲台。

“这套题可能是假的。”

话音刚落，班长便鼓起掌。

全班也跟着拍手。

“感谢许代表的意见。”

“自己没钱合买，就别编这种谎话影响我们。”

我试着解释，却被越来越响的掌声盖住。

有人抢走押题卷，有人把我的课本扔出教室，还有人让我好好反思，为什么全班只有我见不得大家考上重点。

我弯腰捡起课本，保留了一切证据后，退出了押题群。

既然他们不愿意听，我也不必再说。

只是等到高考那天，他们发现押题卷上的内容一道都没出现时——

可千万别怪我，没有提醒过他们。

......

晚自习前，班长周凯站在讲台上，统计最后一批高考冲刺资料的订购名单。

“书单都发群里了，一套三百八，今晚统一交钱，别耽误大家。”

我扫过目录，发现最后一本蓝皮书有些眼熟，便抬起头。

“最后那本蓝皮的......”

话还没说完，周凯忽然举起双手，响亮地拍了三下。

“啪啪啪。”

赵薇和前排几个跟班立刻会意，也跟着鼓掌。

稀稀拉拉的掌声落在安静的教室里，刺耳得像一场故意安排好的羞辱。

周凯笑着看我。

“行了许念，感谢你的精彩发言，现在可以闭嘴了。”

赵薇翻了个白眼。

“班长说话你也要抢，不显摆会憋死你吗？”

我攥紧笔杆，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。

这样的场面，已经持续了快两个月。

上次市模考讲评，代课老师让周凯上台讲最后一道压轴题。

他公式用错，步骤推不下去，却还站在讲台上强行往下编。

我在下面提醒了一句，害他当着全班的面下不来台。

从那以后，只要我开口，周凯就带头鼓掌，再用一句“感谢发言”堵住我的嘴。

我不说话，讲台下反而更热闹了。

“凯哥选的资料肯定靠谱，闭眼买就行。”

“就是，有些人别总觉得全班只有她聪明。”

十分钟后，周凯敲了敲讲台。

“《高考必刷母题》还有谁没接龙，赶紧交钱。”

我盯着那本熟悉的封皮，再次开口。

“我......”

“啪啪啪。”

赵薇用力拍起巴掌，满脸不耐烦。

“又来了，让你交钱，没让你发表获奖感言。”

我看了她一眼，关掉手机，低头继续刷理综卷。

既然他们不让我说，那就不说了。

晚上十点，晚自习刚结束，班级群里突然跳出一串艾特我的消息。

“许念，你什么意思，全班就差你没交三百八。”

“平时话最多，轮到掏钱就装死是吧？”

我等他们发完，才慢慢敲下一行字。

“那套书学校上个月刚发过，就压在你们课桌最底层，我没必要再买一套。”

消息发出去不到五秒，周凯的语音电话就打了过来。

我刚接通，他的吼声便冲出听筒。

“发过你怎么不早说？”

“刚才统计的时候，你哑巴了？”

“书店老板都打包发货了，定金也退不了，现在你说不要就不要？”

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，等他吼完才开口。

“我说了。”

“我刚说到‘最后那本’，你们就开始鼓掌。”

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，随后传来一声嗤笑。

“打断你怎么了？”

“谁让你每次开口都爱唱反调，大家给你鼓掌，是提醒你别装清高，学会合群。”

紧接着，听筒里又响起三声刺耳的巴掌声。

“啪、啪、啪。”

他故意贴着麦克风，一字一顿地说。

“感谢你的狡辩，到此为止。”

“这单已经算进团购了，明早把三百八交上来，否则后果自负。”

说完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。

第二天一早，赵薇抱着一摞塑封未拆的资料走进教室，重重砸在我桌上。

“许念，你可真够鸡贼的。”

“害得全班白花钱买重样的书，这下你满意了？”

书角撞翻了我的水杯，水顺着桌沿滴到地上。

我没有理她，只抽出最上面那本，看了一眼封底。

旧版教材，定价一百八十元。

我把书翻过来，抬头看向周凯。

“标价一百八，你收三百八，多出来的两百块......”

“啪啪啪。”

周凯大步走进教室，再次用掌声截断我。

“运费、打包费、跑腿费，哪样不要钱？”

他走到我桌边，居高临下地盯着我。

“几十块钱也要斤斤计较，许念，你的格局能不能打开一点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