爸爸开车，妈妈坐副驾驶。

他们难得没吵，商量着蛋糕几点送到。

知夏挨着我，把薄开衫披到我肩上。

妈妈从后视镜里看过来。

“晚晚，是不是坐车太累了？一会儿点个你爱吃的菜，想吃什么？”

我看着她，迟疑地说：“蒸蛋。”

小时候我生病，妈妈会蒸一碗很嫩的鸡蛋，滴两滴香油，坐在床边一口口喂我。

她说好。

我把开衫往膝上拢了拢。

有那么几分钟，我真的觉得，今天也没有那么糟。

锦园的包厢只摆了三套餐具。

服务员来倒水，见到我，又赶紧去拿了一套。

爸爸表情有一点尴尬，嘴上解释：“订的时候没说清楚。”

我轻轻应了一声，在靠门的位置坐下。

第一道上来的，是糖醋小排。

妈妈给妹妹夹了一块，笑着说爸爸一早来店里，特意嘱咐少放醋。

妹妹说：“给姐姐也夹一点。”

妈妈的筷子就伸过来了。

我往后挪了挪碗。

“里面有菠萝。”

妈妈看着盘子，手忽然停住。

我吃菠萝会嘴唇刺痛。

小时候，家里做这道菜，从来不放。

后来知夏喜欢，爸爸就学了饭店的做法。

最初还记得先给我留一碗，再加菠萝。

慢慢地，就只有我自己记得了。

“那就不吃这个。”

妈妈把筷子收回去，打开菜单，叫住准备出门的服务员。

“加一份蒸蛋。”

她说完，回头看我，像终于能补上一点什么。

服务员却迟疑了。

“女士，之前电话里取消的那份，现在重新做吗？”

爸爸低头看手机，没出声。

妈妈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。

“对，重新做。”

门慢慢合上。

我望着她。

她很快解释：“我以为你跟夏夏一块儿吃排骨，菜太多吃不完，就让他们先别做了。”

我没说话。

爸爸把手机放下。

“多大点事，再做一份不就行了？”

知夏把清炒虾仁往我的小碗里拨。

听见了，她手停住，没有接话。

我已经很饿了，夹起虾仁，慢慢吃了两口。

妈妈又催知夏多吃。

“早上起来就说胃里空，坐那么久的车，可别又饿出毛病。”

爸爸跟着问：“你在车上有没有吃东西？”

妹妹回答：“吃了，姐姐买的饭团。”

顿了顿，又补充：“两个，姐姐都给我了。”

爸爸看向我，目光在我碗里停了一下。

我没抬头。

天没亮就从宿舍出发，我在便利店买了两个饭团。

知夏吃完一份，胃里还是难受，我就把另一个也递给了她。

她问我吃什么，我说不饿。

有时候，我也恨自己那句习惯了的“不饿”。

可要把它改成“我也想吃”，竟然比想象中难得多。

妈妈盛了汤，放到我面前。

“你就是这样，问你什么都说不用。你不说，我们怎么知道？”

我握着勺子，没有接话。

上个月，学校安排毕业合影，我问过他们能不能来。

爸爸说，去一趟还得请假，等我回家一样能拍。

妈妈说，她在帮知夏收拾宿舍，来回跑不开。

我连忙说没关系。

还特意嘱咐她，别提太重的东西，她的腰不好。

合影那天，我借了室友的花，拍完就还了。

手机里倒有一张妈妈发来的照片。

她站在知夏的校门口，爸爸替她们举着相机。

知夏后来才告诉我，是妈妈不让她跟我提。

怕我多想。

我当时对着照片看了很久，最后回了句，拍得真好。

因为那天妈妈笑得很开心。

我舍不得扫她的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