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次死后，我在地府等了爹娘三十年。

判官见我，叹气：“怎么又没活过二十四岁？”

第一世，我二十三岁，替妹妹和亲，死在边关。

第二世，我二十二岁，替哥哥顶罪，死在牢里。

第三世，我二十一岁，把唯一的解药给了娘。

后来，我替爹挡箭，替姐姐救孩子。

每次为他们而死，我都能攒下一笔功德，却全进了爹娘手里。

只因第一世死后，娘哄我在生死簿上按了手印：

“咱们下辈子还做一家人，功德也算在一起。”

从此，只要还做人，我就只能回这个家。

没了功德，我一世比一世惨。

第四世跛脚，第五世失明，第六世卧床不起。

第七世，我连喊一声“娘，我疼”都做不到。

而哥哥妹妹，靠我的功德世世富贵。

判官今天才告诉我：活过二十四岁，就能拿回功德，自己选来世。

可我七世都没等到二十四岁。

娘又拉住我：

“下辈子妹妹还得靠你。这次娘一定护你活过二十四岁。”

我抽回手，问判官：

“不做人，就能和他们断干净吗？”

他指着畜生道：“能。”

我点头：“那就做畜生吧。”

......

判官听见我要投畜生道，手里的笔停了。

“还没到那一步。”

他翻开功德簿。

“第七世，你救下姐姐的孩子，攒了一大笔功德。”

“只要爹娘肯还给你，下辈子就能有副好身子。”

“熬过二十四岁，你便能拿回全部功德，自己选来世。”

我盯着那行字，许久没动。

七世里，我瘸过、瞎过，最后连话都说不出来。

我不求富贵，只想完整地活到二十四岁。

判官递来一张纸。

“让你爹娘签字，我替你把功德要回来。”

我攥着纸，去找刚到地府的爹娘。

三十年没见，我原以为自己只剩恨。

可看见娘满头白发，我还是忍不住往前走了半步。

娘眼圈一红，摸着我的脸。

“怎么又瘦了？”

我张了张嘴，竟还想喊娘。

最后只把纸递过去。

“第七世的功德，能不能还给我？”

“只还这一世，就够了。”

爹看了很久，终于点头。

“好，这回不让你受委屈了。”

娘也握住我的手。

“下辈子，娘一定陪你过二十四岁生辰。”

两人按下手印。

暖意涌进胸口，原本透明的手指渐渐有了颜色。

判官说，有了这些功德，我下辈子就能走路、说话，不必再受病痛折磨。

我忍不住摸了摸喉咙。

其实第一世，爹娘待我很好。

六岁那年我高烧，爹背着我跑了三条街，鞋底都磨破了。

娘守了我三天，哭着说，只要我平安，什么都肯给。

所以二十三岁那年，妹妹不愿和亲，我信了他们的“只委屈你一次”。

死后，娘抱着我哭，求我在生死簿上按手印。

“下辈子还做一家人，功德也放在一起，娘替你守着。”

我心甘情愿地答应了。

那时我不知道，一按就是七世。

我正想收好归还功德的纸，胸口突然一阵剧痛。

刚恢复的手指，竟又一点点透明下去。

我跪倒在地，喉咙仿佛被堵住，连声音都发不出来。

判官脸色骤变。

“谁又拿走了她的功德？”

这时，一封人间烧来的信落到桌上。

原来妹妹正在祖祠里磕头。

她的小孙子说话结巴，眼看要进学堂，妹妹怕他被人笑话，求爹娘帮忙。

娘把刚还给我的功德，全转给了那个孩子。

我抓住娘的衣袖。

“娘，我第七世也不会说话。”

她避开我的眼睛。

“娘知道。可你已经受惯了苦，他还那么小。”

很快，又一封信到了。

妹妹跪在祖祠前，喜极而泣。

“谢谢爹娘！孙儿终于能好好说话了！”

她谢了爹，谢了娘。

唯独没有提我。

爹却皱眉。

“不过一点功德，你又摆什么脸色？”

娘也朝我伸手。

她要的，是判官给我的那块畜生道木牌。

“把这个给娘，别再赌气了。”

“最后一次，下辈子你妹妹还得靠你，娘一定护着你。”

我攥紧木牌，往后退了一步。

“不。”

判官合上册子。

“三日后便要投胎登记关闭。到时候，你必须选一条路。”

娘还在责怪我不懂事。

我却低头看着手里的木牌。

这是七世以来，唯一一样，他们还没能从我手里拿走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