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，爹娘竟主动来找我。

娘捧着一只白瓷盅，隔着盖子都能闻见甜香。

“这是养魂汤，娘和你爹拿自己的功德换来的。”

“喝了它，你的魂就不会再散了。”

我怔怔望着她。

七世以来，他们第一次舍得拿自己的功德救我。

爹也摸了摸我的头。

“以前亏待你了，这回先把身子养好。”

我鼻尖一酸，揭开盖子。

汤还是热的。

我刚要喝，爹却按住我的手。

“有件事，想跟你商量。”

原来哥哥的儿子醉酒伤人，被判流放三千里。

哥哥在人间烧信求救，想用功德替儿子消灾。

娘轻声道：

“判官说，你名下还剩一点功德。”

“只是你领了畜生道的木牌，功德被锁住了。”

“等喝了汤，你就把登记撤了，功德先给你侄儿用一用。”

我握紧汤盅。

“那我下辈子呢？”

爹笑道：“自然还跟我们一家。”

我摇头。

“不行。”

爹的脸色瞬间沉了。

“你侄儿才二十岁，流放路上要吃多少苦！”

“你都要做畜生了，还留着功德干什么？”

我低头望着汤。

“可我也想少吃一点苦。”

娘突然哭了。

“我和你爹散尽功德给你养魂，你就是这样报答我们的？”

她转身跑到桥边，逢人便说，为了救我，他们连自己的功德都舍了。

很快，周围全是议论声。

“爹娘做到这份上，她还不知足？”

“不过一点功德，至于逼死自己侄儿？”

我想解释，却不知道从何说起。

这汤是爹娘给我的。

喝了，像是答应了他们的要求。

不喝，又像是坐实了他们口中的不孝。

我捧着白瓷盅，站了许久。

直到汤面最后一点热气也散了。

这时，奈何桥上突然传来一声哭喊。

“娘！”

妹妹竟也来了。

她为了替侄儿奔走，回府途中翻了马车，没能救回来。

娘扑过去，抱着她号啕大哭。

“你才五十多岁，怎么这么年轻就来了！”

她忽然扭头瞪我。

“若不是你不肯救人，你妹妹何至于四处奔波！”

妹妹靠在娘怀里，捂着胸口。

“娘，我刚下来，好冷啊。”

娘看见我手里的汤盅，立刻走过来。

“你妹妹刚死，魂还不稳，这汤先给她喝！”

我下意识护住。

“娘，这是给我的......”

可她已经夺走了汤盅。

一勺，又一勺。

妹妹喝完，原本苍白的脸渐渐红润。

她依偎在娘怀里，笑着说：

“还是娘最疼我。”

我低头看着空荡荡的双手。

指尖又开始一点点透明。

可是没人再看我。

判官不知何时走了过来。

他悄悄往我掌心塞了几分功德。

“这是我自己攒的，你留着。”

“就算投胎做只猫狗，也能少挨些饿。”

我望着那点微弱的光，眼泪忽然掉了下来。

判官叹气。

“还有两日，你真的不再考虑做人了？”

我把功德小心收好。

“大人，我不求富贵，也不求长寿。”

“我只想永生永世，再也不要见到他们。”

判官沉默许久，终于点头。

“那你可要想好了。”

“两日后，投胎名单一封，就再也改不了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