妹妹到地府的第二日，爹娘为她办了接风宴。

娘怕她死得突然不适应，请了许多亲友作陪。

我死过七次，却从没吃过一顿接风饭。

妹妹坐在爹娘中间，我被安排在角落，连茶杯都握不稳。

她端茶走来，红着眼道：

“姐姐，虽然你舍不得养魂汤，最后还是让给了我。我就知道你最疼妹妹。”

她又轻声补上一句：

“姐姐别生气，等妹妹有了好福气，一定记着你的好。”

爹笑着夸她懂事。

宾客纷纷感叹：“这一家人真是相亲相爱！”

爹又夸哥哥在人间做了大官，妹妹儿孙满堂。

有人问：“那这位姑娘呢？”

娘摆手：“她从小懂事，不用操心。”

我低头看着透明的指尖，没说话。

宴席过半，妹妹忽然盯住我的胸口。

那里藏着七个红色的小结。

“姐姐，听说护魂结能保下辈子平安。我刚死过一回，实在怕了，能送我几个吗？”

我慌忙捂住胸口。

第一世，我死在边关，有个郎中冒雪送药。

第二世，我死在牢里，有个狱卒偷偷送饭。

后来每一世，临死前都有人握着我的手，说别怕。

他们长相不同，腕上却都系着红绳。

那个人每一世都留下一道结，护住我越来越弱的魂。

那是七辈子里，唯一有人主动给我的东西。

判官闻声赶来，厉声阻止：

“她七世功德尽失，全靠这七道结撑着！拿走，她会魂飞魄散！”

妹妹扑通跪下，泪水滚落。

“姐姐，我知道你怪我抢了汤。可我只想下辈子有副好身子，这也不行吗？”

娘慌忙扶她：“你才死，魂还不稳，怎么能跪！”

随即瞪我：“你妹妹求成这样了，还不答应？”

我紧紧护着胸口。

“娘，给了她，我真的会死。”

娘不说话，爹却大步上前。

“你都死过七次了，还怕什么？借妹妹一世，她又不是不还！”

我连连后退：“爹，别碰我！”

他一把按住我的肩，将手探进我胸口。

第一道结被扯出时，我惨叫出声。

第二道，第三道......

我拼命挣扎，却被死死按住。

每断一道，胸口就空一块，连记忆也跟着模糊。

扯到第六道，我的双手骤然散开，双腿也一点点消失。

“娘！救我！”

娘却正给妹妹擦眼泪。

爹把六道红结塞进妹妹手里。

“拿着，下辈子别这么早来地府。”

妹妹破涕为笑：“谢谢爹娘！”

宾客们又笑了，纷纷说爹娘真疼孩子。

我倒在地上，想抬手遮住胸口，却连手都没了。

最后一道结也开始松动。

判官冲来，把自己的功德全按进我胸口。

“撑住！别散！”

他手指发抖，掌心的光越来越暗。

那是他攒了许多年的功德，如今全给了我。

微弱的光勉强留住我最后一点魂。

判官气得发抖：“他们明知道会害死你！”

我望向爹娘。

他们正围着妹妹，商量她下辈子嫁个什么样的人。

判官问：“我替你讨回来？”

我摇头：“别了。他们知道我会散。”

回到住处，我死死攥着畜生道的木牌。

娘派婆子送来一小包安神香。

“夫人让您别记恨，这是特意给您留的。”

包纸皱得发黑，香灰还黏在上面，分明是用剩的。

我摇头：“不要了。”

“反正只剩最后一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