投胎登记那日，奈何桥上起了雾。

爹娘带着妹妹走在前头，没叫我。

妹妹腕上缠着六道红结，亮得刺眼。

路过我身边，她笑着说：

“姐姐，多谢你的护魂结。”

“等我下辈子过上好日子，一定替你求个平安。”

我没应声。

爹在前头催她：“快走，错过时辰，就选不到有钱的人生了。”

娘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
“你也快些。生死簿上写着一家人，闹脾气也得一起投胎。”

我捂着胸口，看他们消失在雾里。

没多久，有鬼差送来一盏纸灯。

“你娘说，怕你走夜路，让你拿着。”

我刚伸手，便看见灯底写着妹妹的名字。

是昨日接风宴上，妹妹挑剩下的那盏。

灯芯早烧黑了，怎么也点不亮。

我把灯放在桥边。

判官赶来时，我已经站不稳了。

胸口最后一道红结，裂出一道细缝。

他伸手扶住我。

“再去求他们一次吧。哪怕还你一道结，你都能投个好胎。”

我摇头。

“他们若肯给，昨日就不会拿了。”

风一吹，我的胳膊又淡了几分。

判官扶我走到畜生道前。

“进去以后，你可能挨饿受冻。”

“你想好了吗？”

我望着那条灰暗的路。

七世里，爹娘总说，下辈子就好了。

我等了七辈子。

这一回，我不等了。

我从袖里取出断亲书，交给判官。

“麻烦您替我转交他们。”

判官又翻出第一世，我按过手印的那张旧纸。

纸上，我与爹娘的名字紧紧挨在一起。

我问：“这个名字，还能划掉吗？”

判官点头，提笔划去我的名字。

胸口猛地一紧。

最后一道红结，也终于撑不住，碎开了。

我的身体瞬间散去大半。

判官急忙托住我仅剩的魂。

“快走！再晚就来不及了！”

我踉跄着迈进畜生道。

身后传来他的喊声：

“姑娘，你想投什么？”

我回头，看见桥边一只瘦骨嶙峋的小狗，正摇着尾巴讨饭。

“就做狗吧。”

“只要不用再喊他们爹娘。”

光落下来的时候，我终于松开了攥了七世的手。

另一边，爹娘已替妹妹挑好下一世。

妹妹摸着腕上的六道红结，欢喜得眼睛都弯了。

“有姐姐的结，我下辈子一定能活得长久。”

爹笑道：“她这个姐姐，总算办了件让人省心的事。”

娘却忽然问：“她怎么还没来？”

妹妹轻声道：

“姐姐怕是还在生气。我都谢过她了，她还想怎样？”

爹不以为意。

“第一世她就签了字，就只能跟我们走。”

娘松了口气。

“等下辈子她满二十四岁，我亲手给她做碗长寿面。”

爹点头：“这回不再要她的功德了。”

妹妹笑着附和：“姐姐知道了，一定高兴。”

话音未落，门突然被推开。

判官站在门外，手里拿着一封断亲书。

爹皱眉。

“又闹什么？叫她自己来！”

判官把那张旧纸放在桌上。

我按下的手印还在，名字却被划掉了。

娘的笑僵在脸上。

“她人呢？”

判官望着他们。

“她已经投胎了。”

爹拍案而起。

“胡说！她的名字和我们绑在一起，怎么能自己走？”

“因为她没走人道。”

判官把那盏熄灭的纸灯放在桌上。

“她宁愿投畜生道，也不肯再做你们的女儿。”

“这一次，你们再也找不回她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