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年未见，许婧禾如今精致到头发丝。

像一朵被精心呵护的花。

而我，只剩下枯瘦的身体，和满身疮痍。

看到我，江朗的眉心一蹙。

目光停在我手背的冻疮疤痕上。

他眼底闪过清晰的心疼与愧疚。

上前一步，想拉我的手。

“江朗哥，我们什么时候去拜访江叔叔？”

许婧禾却突然开口。

江朗脚步一顿，手指僵在半空。

他克制住动作，慢慢退后半步。

“笑笑，这四年你受苦了......”

“但我们两家当年的婚约，是跟许家亲生女儿定的，代表的是背后的商业绑定。”

“长辈们已经决定......婚约必须改成婧禾。”

许婧禾怯生生地扯着江朗的袖角。

她把姿态放得极低，小声问我：

“姐姐，你还爱江朗哥吗？”

“如果你还爱他，我这就去跟长辈说取消......我绝不能抢姐姐的心上人。”

江朗眼神闪烁，神色紧绷地看向我。

我转过头，平静地扫了他一眼。

就像在看路边一根无关紧要的草。

脑海里，早已没有这个人的半点痕迹。

我神色漠然地开口：

“不爱。”

江朗整个人如遭重击，僵在原地。

随即，他被我这副满不在乎的姿态刺伤，脸色变得极其难看。

他猛地从口袋里掏出对戒，抓过许婧禾的手。

当着我的面直接套进她的无名指：

“许笑笑，这是你自己说的！”

“往后就算你跪下来求我，我也绝不会再多看你一眼！”

我收回视线，沉默地回到卧室。

到了下午，温知雅带着许婧禾上楼看房间。

路过我的房间时，许婧禾停下脚步，轻声感叹：

“这间房采光真好，我以前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落地窗。”

温知雅立刻心疼地拍了拍她的手：

“婧禾体弱，本来就需要多晒太阳。”

她转头叫来管家，语气理所当然地吩咐：

“把笑笑的东西全打包收走，这间朝阳的主卧今天起换给婧禾住。”

“把一楼靠近后花园那间原保姆套间腾出来，让笑笑搬过去。”

那间房背阴潮湿，常年见不到光。

我走进去时，屋里还透着一股霉味。

晚餐时分，餐桌上摆满了沸腾的水煮鱼和辣子鸡。

全是许婧禾爱吃的重辣菜色。

这四年，我为了攒钱省吃俭用。

早落下了胃病，看着满桌红油根本无法下咽。

保姆见我没动筷子。

从厨房端来一碟温知雅随口吩咐热一下的隔夜剩菜，放在我手边。

温知雅这时从包里拿出一瓶香水，推到我面前，温声开口：

“笑笑，以后在家里多喷一点。”

“你在那种地方待了四年，身上气味重，别熏着婧禾和家里来的客人。”

保姆听见温知雅的话。

瞥了我一眼，嫌恶地捂了捂鼻子。

我低头看着盘里凝住的油脂，胃里抽搐着，却又好像是心脏在抽痛。

不过很快，就再也不用为他们而难过了。

第三天清晨，判官在虚空中降临：

“姑娘，第三笔债该清了，这十八载的父母养育亲缘，我收走了。”

我静静在心里应了一声好。

脑海深处传来最后一次抽离的钝痛。

幼时温知雅抱我回家时的轻柔细语。

十岁那年许怀山让我坐在他肩头看烟花的笑声。

在顷刻间尽数化为虚无。

我抬起眼，看向坐在客厅沙发上的这对中年夫妇。

只剩下面对陌生人时的防备与空白。

许怀山见我下楼，将一份早就拟定好的《解除关系协议》推到茶几上。

温知雅坐在旁边，还在试图打感情牌：

“笑笑，签字只是为了给婧禾一个交代。”

“爸妈养了你十八年，只要你以后乖乖听话，心里记着爸妈的恩情，家里总归不会不管你。”

若在以前，签下这份文书对我而言无异于剜心。

可此刻，我面无表情地看着递到眼前的协议。

就像在看一份最普通的交接合同。

我走上前，平静地拔开钢笔帽。

在落款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
没有留恋，没有眼泪，连呼吸都没有乱一分。

准备了一肚子安抚和规训话术的许怀山与温知雅，看着我利落放下的笔。

两人对视一眼。

心底莫名升起一股说不出的怪异与失控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