祭军当日，谢沉璧命人锁了偏院。

“你伤未好，别去看照雪用剑。”

临走前，他留下我最爱的桂花酥和自己的护心软甲。

“若非要出门，穿上这个。”

他总能在伤我之后，仍准确记得怎么疼我。

可软甲本就是我当年送他的。

锁困得住将军夫人，困不住翻过敌军城墙的沈昭。

我翻墙赶到校场时，江照雪已经举起照夜剑。

她身后是三百名来历不明的红甲兵。

“奉镇北将军令，今日起，西营粮道由我接管！”

她亮出一枚虎符。

虎符纹路，仿的是我六年前交回朝廷的半枚帅符。

“照夜剑既在我手，你的旧部是不是也该听我调遣？”

我厉声道：

“御赐佩剑不可转赠，私铸虎符形同谋逆。”

“江照雪，你有几个脑袋？”

她将虎符递给谢沉璧。

“这是夫人昨夜派人送来的，她说不愿再管旧部，让我替她收着。”

谢沉璧沉声问：

“阿昭，这是怎么回事？”

我冷嗤：

“假的。”

江照雪眉峰一挑。

“怎么，夫人见众将听我号令，又后悔了？”

她取出盖着我私印的让兵书。

三日前，正院连同妆匣、印章都落入她手中。

谢沉璧沉默片刻，冷声道：

“照雪，把虎符和剑交出来，此事回府再查。”

“昔日我替你挡箭、守边关，今日还要受一个深宅妇人的气。”

“既然连你也疑我，我今日便死在你面前，省得再受她折辱！”

江照雪反手横剑自刎，我先一步握住剑锋。

她猛地抽剑，割开我刚缝合的掌肉，又在肩头划出深可见骨的伤。

谢沉璧一掌震开她，将我抱进怀里。

“沈昭！”

他双目赤红，拔刀抵住江照雪的喉咙。

“谁准你伤她？”

江照雪颈间渗血，却笑得更加放肆：

“她抢夺主将佩剑，按军法当杖二十！”

红甲兵齐刷刷跪下：

“请将军严明军法！”

我靠在谢沉璧胸前，能感觉到他在发抖。

他想护我，却不能当众承认，是自己的纵容给了她伪造虎符的机会。

许久，他哑声开口：

“沈昭擅闯校场、扰乱祭军，杖十，由我监刑。”

他眼里全是痛色，低声哄我：

“只走个过场，我会让人收着力，阿昭，别让我为难。”

江照雪凑到我耳边低声说：

“你赢三城又如何？拿你剑、打你板子，都是他亲口下令。”

第一杖落下，我肩上的伤口彻底崩开。

第三杖，他伸手挡在我腰后的旧伤上。

“剩下七杖，记在我身上。”

他将我抱起：

“祭军到此为止。”

江照雪却举起虎符。

“将军徇私护妻，西营粮道谁来接管？”

“你接管不了。”

江照雪脸色一变。

校场外三声号角，数百玄甲骑兵踏雪而来，围住红甲兵。

“昭武将军沈昭接旨——”

满场死寂。

我推开谢沉璧，忍痛站直。

“臣，沈昭接旨！”

“着沈昭即刻复任昭武将军，总领朔云军，彻查军粮、伪符一案。”

“江照雪卸甲收押。”

“谢沉璧纵下失察，暂交西营兵权，配合查办！”

假虎符砸落在地。

谢沉璧怔怔看我，像第一次认出眼前的人。

我脱下染血的夫人外袍，将六年未穿的银甲扣回身上。

取出早已写好的放夫书，按在谢沉璧胸前。

“你说得对，我最怕麻烦。”

我从江照雪手里夺回照夜剑，翻身上马。

“而你，是我这辈子惹过最麻烦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