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发了一夜高热，醒来时，谢沉璧正红着眼替我换帕子。

“太医说是旧伤受寒。”

“以后不准再穿着单衣往雪地里跑。”

他把药吹凉送到我唇边，我偏过头。

“江照雪呢？”

“去了校场。”

“她昨夜穿着你的大氅，从正院出来。”

谢沉璧动作一顿。

“她议事到子时，旧伤发作，我随手取了件衣裳。”

“你不喜欢，以后不让她碰。”

他说得坦荡。

可有些背叛，本就不需要睡到一张床上。

“惊鸿还我。”

“等你病好。”

“照夜剑也送到偏院来。”

谢沉璧替我掖好被角。

“怎么忽然想起那把剑？”

“好，等我从宫里回来，亲自给你取。”

他走后，前院忽然传来喝彩。

江照雪站在演武台上，手里握着一柄银鞘长剑。

照夜。

剑鞘云纹是父亲临终前亲手所刻，她却拿它连挽剑花，博得满院喝彩。

我走上前。

“把剑还我。”

江照雪将剑横在臂弯。

“夫人多年不习武，拿着也是糟蹋，不如借我祭军。”

“我说，还我。”

她忽然拔剑，冰冷剑锋贴着我的鬓角掠过。

一缕长发落在雪里。

“想要，自己来拿。”

我扣住她手腕，正要夺剑，谢沉璧从宫中回来。

他看见的，正是江照雪被我压得跪下，而我握着她持剑的手，剑锋抵在她颈侧。

“沈昭，松手！”

谢沉璧闪身上台，攥住我的手腕向外一拧。

我病中力弱，掌心顺着剑刃划过，鲜血滴在照夜上。

他脸色骤变，立刻丢开江照雪，用自己的腰带缠住我的手。

“拿药！”

“都愣着做什么！”

他将我抱下演武台，手臂收得很紧，心跳彻底失序。

六年前我坠下城墙时，他也这样抱着我，说再大军功也不值得我流血。

“将军。”

江照雪捂住颈侧被剑风割出的红痕。

“祭军献剑的名帖已经递进宫里。”

“现在收回，陛下问起来，难道说夫人舍不得？”

谢沉璧低头看我。

“只借到祭军结束。”

“我保证，她不会再伤它。”

我掌心疼得发颤。

“我若不借呢？”

他把我抱得更紧，语气却不容拒绝：

“阿昭，名帖已递，不能拿军礼赌气。”

“照雪在边关救过我命，一把剑而已，你别小气。”

江照雪在他身后挽了个剑花，院中又响起低笑。

谢沉璧贴着我的耳侧哄道：

“你最怕麻烦，何必同她争？”

我望着被江照雪握在手中的照夜，忽然也笑了：

“好。”

“借她。”

谢沉璧以为我想通了，亲自抱我回偏院，守着太医缝合掌心。

他走后，我拆开鹰纹木匣的夹层。

里面还有第二张密令：

【照夜现，伪符出。祭军之日，人赃并获。】

我把染血的纱布扔进火盆。

江照雪想借我的剑，号令我的旧部。

我也在等她，把藏了两年的手伸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