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天未亮，马场便响起了鞭声。

我赶到时，惊鸿被绳索困在木桩间，左后腿血流不止。

江照雪握着长鞭：

“畜生不听军令，便该打到听话。”

我走过去，一巴掌扇偏了她的脸。

四周瞬间安静。

江照雪舔了舔唇角的血，眼中没有半分委屈，反而浮起得逞的笑。

“夫人终于不像泥菩萨了。”

“可惜这双绣花的手，打人也没什么力气。”

我正要反制，身后传来谢沉璧的声音：

“住手！”

他快步将江照雪护到身后。

“她伤了惊鸿。”

江照雪捂脸冷笑：

“战马不能上阵，难道留给夫人赏花？”

“滚出我的马场。”

谢沉璧扣住我的手指，缓缓压下去。

“够了。”

“照雪有伤，你向她赔个不是，此事就算过去。”

“若我不呢？”

他命人把惊鸿牵进江照雪的马厩：

“什么时候想通，什么时候还你。”

江照雪靠在他身后，笑得嚣张：

“夫人慢慢想，我不急。”

江照雪带回的亲兵不在兵册上。

查清她之前，我不能暴露密旨。

当夜，江照雪又以议事方便为由，要搬进正院。

我还没开口，江照雪已让亲兵把八只箱笼抬进我住了六年的正院。

“夫人反正清闲，住哪里都能睡。”

“若误了军情，你担得起吗？”

我踢翻最前面的箱子，盔甲、兵书滚了一地。

“抬出去。”

江照雪脸色一沉，抽鞭卷向供桌：

“香炉味扰人议事，不如一并搬走。”

鞭梢刚碰到母亲牌位，我便捏住她腕骨，将人压在供桌上。

“沈昭！”

谢沉璧冲进来将我拉开。

我的后腰撞上桌角，疼得眼前一黑。

他见我站稳，立刻查看江照雪的旧伤。

“伤口裂了没有？”

江照雪靠在他怀里，眼泪这才落下来。

“我只想挪开牌位，夫人却要折断我的手，我替你挡箭时都没这样疼过。”

“阿昭，道歉。”

“她拿鞭子碰我母亲牌位。”

“她不知道。”

“夫人守着死人不放，难怪将军每次回府都觉得压抑。”

“活人总要过日子，你母亲在天有灵，也不会让你占着正院耽误军务。”

我扬手要打她。

谢沉璧攥住我的手腕，捏得腕骨生疼。

“别再闹了。”

“偏院烧了地龙，也换了你睡惯的软褥，只住到京营整顿结束。”

他总是先替我决定，再用无微不至的照顾让我接受。

当年我也是在这双温柔又强硬的手里交出帅印。

“好。”

谢沉璧神色稍缓，伸手替我揉了揉被他捏红的腕骨。

“我就知道，你最明理。”

当晚，他亲自把牌位抱去偏院，又跪在榻边替我擦药酒。

他眼里是真切的心疼，门外却很快响起江照雪的声音：

“将军，北境急报。”

谢沉璧立即起身，临走前吻了吻我的额头。

“等我回来。”

这一等便是一整夜。

天亮时，我推开偏院的门。

江照雪披着谢沉璧的大氅，从正院里走出来。

她把玩着正院钥匙，故意停在我面前。

“夫人，你看。”

“马场能让，正院能让，连男人也能让。”

“你除了这块牌位，还有什么是守得住的？”

我看着她掌心里的钥匙，淡声道：

“至少谢夫人的名分，还轮不到你。”

江照雪脸色骤沉。

下一刻，她扬手掀翻廊下的箱笼。

我的衣物、药瓶和母亲留下的旧信散了一地，很快便被风雪打湿。

“一个靠男人养着的废物，也配拿名分压我？”

她俯身踩住母亲的信，笑得恶毒。

“将军肯留着你，不过是懒得休妻。”

“等他发现我能陪他上阵、议事、立功，而你只会躺在偏院里生病，你猜他还会不会要你？”

我一把推开她，弯腰去捡那封信。

后腰撞伤的地方骤然抽痛，眼前也跟着发黑。

江照雪却故意横过长鞭，狠狠抵住我的腰。

“正院正在商议军务，夫人还是滚远些。”

我脚下不稳，整个人摔进雪里。

冰冷的雪水瞬间浸透衣裙。

我眼前一黑，彻底失去了意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