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出院那天，沈聿川把她接进了我们的婚房。

他提前给我打来电话。

“老宅翻修过，阿晚住着陌生。”

“云水湾和她记忆里的家很像，让她暂住一阵。”

我看着佣人搬上二楼的行李。

“客房已经收拾好了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片刻。

“医生说，她只记得朝南的卧室。”

那是我们的主卧。

沈聿川回来时，林晚正站在门口掉眼泪。

“阳台应该有一架白色秋千。”

她推开门。

阳台上果然放着一架白色秋千。

结婚时，沈聿川说那是送我的新婚礼物。

我曾在上面晒太阳、看书，也曾靠着他的肩睡着。

现在林晚只看了一眼，便说：

“这是我十八岁时画给你的样子。”

我挡在门前。

“你可以住下来，主卧留给我。”

林晚愣住，眼泪立即落下。

“对不起，我不知道这是姜小姐的房间。”

“我只是以为，聿川还记得我们的约定。”

她转身要走，脚下一软。

沈聿川迅速扶住她。

再看向我时，眼底已经有了责怪。

“姜禾，只是一间房。”

“那就让她住客房。”

“她从海里捡回一条命，现在只剩这些记忆。”

他压低声音。

“你有家，有事业，还有我，让她一次会怎么样？”

我忽然想起小时候，姐姐说我的卧室采光好。

母亲当天便把我的床搬进储物间。

她也说，让姐姐一次会怎么样。

佣人很快进来，收走我的衣服和枕头。

沈聿川站在一旁，没有阻止。

十几分钟，我在主卧里生活过的痕迹便被装进三个纸箱。

中午，婆婆又让人摘下客厅里的婚纱照。

我按住相框。

“照片留在这里。”

婆婆不耐烦地皱眉。

“阿晚认得聿川，挂着只会刺激她。”

“可以放去书房。”

林晚恰好从楼上下来。

她盯着照片中的婚纱，脸色一点点白了。

“这是我选的婚纱。”

“聿川，你为什么让她穿？”

她捂住胸口，呼吸急促。

医生和佣人顿时乱成一团。

沈聿川扶住她，回头命令：

“把照片取下来。”

我仍握着相框。

“这是我们家里唯一一张合照。”

他看了我几秒，伸手掰开我的手指。

“以后再挂。”

相框被摘下。

墙面露出一块颜色更浅的印记。

像这段婚姻被人撕走后，留下的一块旧伤。

晚饭时，我坐到沈聿川右手边。

林晚走进餐厅，脚步顿住。

“那是我的位置。”

我没有起身。

沈聿川皱眉。

“姜禾，换个位置。”

“你说过，这把椅子永远是我的。”

“坐在哪里有那么重要？”

他把我面前的餐具移到长桌尽头。

当初给我位置的人，如今又亲手收了回去。

饭后，林晚坐到钢琴前，弹起一段熟悉的旋律。

那是沈聿川向我求婚时弹过的曲子。

我问过曲名。

他说还没取，因为是专门为我写的。

林晚弹到一半，忘了后续。

沈聿川走过去，自然地接上最后一段。

琴声落下，林晚红着眼笑了。

“《等潮》。”

“七年了，你还记得。”

我问沈聿川：

“这首曲子到底写给谁？”

他的手停在琴键上。

“今天大家都累了。”

他没有回答。

林晚却替他回答了。

“这是聿川十八岁那年，写给我的。”

深夜，林晚又做了噩梦。

她站在走廊里哭着叫沈聿川。

我抓住他的袖口。

“今晚留下。”

这是林晚回来后，我第一次留他。

他低头看了一眼我的手。

下一秒，林晚跌坐在地，哭得浑身发抖。

沈聿川抽回手，快步朝她走去。

“她是病人，你别在这个时候争。”

主卧的门在我面前关上。

七年前，他用写给林晚的曲子向我求婚。

七年后，他把我留在门外，去陪真正听懂那首曲子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