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发前一天，母亲找上门。

她把姐姐服装店的钥匙扔进我怀里。

“你姐带孩子去比赛，店里没人，你替她守几天。”

我把钥匙放回桌上。

“我有工作。”

母亲脸色一沉。

“什么工作能有你姐姐的生意重要？”

“她的店，当然由她负责。”

“你以前又不是没替过。”

我拉开门。

“以后也不会替了。”

母亲愣了几秒，骂我翅膀硬了。

我没有解释。

门关上后，屋里安静得出奇。

原来有些缺口放在那里，也不会天塌地陷。

下午，秘书通知我，护照在沈聿川车里。

我赶到酒店时，接风宴即将开始。

林晚穿着我试过的礼服，戴着我的胸针，却站在侧厅不肯上台。

婆婆将演讲稿塞给我。

“阿晚记不住稿子。”

“你站在帘幕后面念，她在台上跟着说。”

我看向沈聿川。

他把车钥匙递给我，却没有松手。

“只救这一次场。”

“姜禾，你最擅长替别人补台。”

这句话像一根钉子，将我重新钉回童年。

姐姐站在灯下接受掌声。

我躲在幕布后替她弹琴。

如今林晚站在台上做沈家的女主人，我还要藏在帘子后替她说话。

我松开车钥匙。

“不帮。”

林晚的眼泪立刻落下来。

“聿川，我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？”

她转身时被裙摆绊倒。

沈聿川甩开我的手，冲过去抱住她。

再抬头时，他眼底只剩责怪。

“她刚恢复，你连这点小事都不能让？”

我从地上捡起车钥匙。

“以后她缺什么，你们自己补。”

我从车里拿回护照。

经过宴会厅时，主持人恰好宣布：

“感谢林晚女士向极地海洋项目捐赠三千万。”

大屏幕上出现一行金色大字。

“林晚极地海洋保护专项基金。”

三个月前，这笔钱还是沈聿川送给我的周年礼物。

他说我在岸上做了太久无人看见的研究，该让所有人记住一次姜禾的名字。

如今名字终于挂上了大屏幕。

依旧轮不到我。

秘书追出来解释：

“沈总说您已经拿到首席职位，不会计较一个署名。”

我点开项目联合发起群，退出。

又给导师发去消息。

“老师，这笔捐赠与我无关。”

“我的研究，不挂沈家的名字。”

消息发出后，宴会厅突然响起一片欢呼。

林晚在台上想起了订婚前的片段。

她红着眼叫沈聿川未婚夫。

宾客起哄，让他们补一张迟到七年的订婚照。

沈聿川在台下站了片刻，最终走上台。

林晚立刻挽住他的手臂。

闪光灯接连亮起。

我拿着护照，转身离开。

去码头的路上，沈聿川打来电话。

“你刚才来过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怎么不等我？”

“护照拿到了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你看见台上的事了？”

“看见了。”

“阿晚刚恢复记忆，我不方便当众刺激她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基金署名也只是暂时的。”

“好。”

我答得太平静，他反而有些不习惯。

“姜禾，你生气了？”

“没有。”

他松了一口气。

“我就知道你能理解。”

“今晚我可能回得很晚，你先睡，别等我。”

我看着码头亮起的登船灯。

“好。”

林晚在电话那头叫他。

沈聿川立即回了一句：

“我在。”

随后匆匆挂断电话。

工作人员接过我的登船证。

“姜教授，欢迎归队。”

这是今晚第一次，有人准确叫出我的名字。

我走上舷梯时，手机接连亮起。

母亲问我什么时候去姐姐店里。

婆婆让我宴会结束后核对礼金。

沈聿川让我回家后，把书房的合同送去公司。

所有人都笃定，只要哪里空了，我就会补上。

我关掉手机。

轮船缓缓驶离港口。

胸牌上的名字被海风吹得轻轻晃动。

二十多年里，我替姐姐穿过婚纱，替弟弟守过病床，也替林晚，陪她爱的人走过七年。

沈聿川曾说，往后所有人都可以缺席，只有我不行。

可当岸上的灯一盏盏沉进雾里，我才发现，被落下的那个人，一直是我。

我摘下婚戒，收进掌心。

戒痕还留在无名指上。

像一个迟迟不肯愈合的旧伤。

海风从指缝穿过。

那一点残存的温度，也终于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