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嬷嬷将我锁回偏院时，手上的红印还没擦净。

我试着掰直被踩肿的手指，疼得眼前发黑。

门忽然开了。

一个小丫鬟捧着空首饰盒进来。

“大小姐，夫人让奴婢取您的长命锁，给二小姐添妆。”

我猛地捂住衣领。

那是祖母在我六岁生辰时送的，背面刻着“清钰平安”。

祖母把锁挂到我颈上，说：“祖母希望清钰永远平安，长命百岁。”

可她去世后，再没人肯听我喊疼了。

丫鬟伸手来取，我往后一躲，手腕撞上床角，痛得抽了口气。

“求你，旁的都拿走，这个留给我。”

她眼圈红了。

“大小姐，您别难为奴婢。空手回去，夫人会打我的。”

我看着她手上没消退的鞭痕，慢慢松开手。

银锁离开脖颈时，冰得我打了个寒战。

窗外传来母亲的声音。

“工匠来了？把背面的清钰磨掉，刻上绾宁。”

我挣扎着挪到窗边。

母亲捧着锁，仔细看工匠一刀刀刮去我的名字。

她皱眉：“磨干净些，别让王府看出是旧物。”

我扶着窗框，指尖的血蹭上木棱。

案上立着妹妹试嫁衣的铜镜。

我透过窗子，看见她站在母亲身边，脸颊红润，笑起来眼睛弯弯。

窗内另一面旧铜镜里，却映出我的脸。

头发枯黄，眼窝深陷，唇边还有没擦干净的血。

我和妹妹明明同年同月同日生。

小时候母亲总说：“你出生时比她重了一两，定是你在肚子里抢了她的养分。”

我疼得打滚，她只说：“你生来壮实，多担待她些。”

如今妹妹比我高了半头。

我瘦得连祖母留下的锁都挂不住了。

门再开时，婆子端来一碗黑汤。

我盯着碗，心口一热。

“娘肯给我药了？”

“这是醒神汤。明日迎亲，夫人怕您昏过去，二小姐受了伤没人知道。”

我退了一步。

“我已经两夜没合眼了。”

婆子立刻点头：“那更该喝！喝了便精神，明日不会睡过去。”

我攥着被角，婆子守着我端碗。

我说想先洗把脸。

她嫌我事多，去院里打水。

我把汤倒进花盆，黑汁浸透早已干枯的花根。

隔窗又传来工匠的笑声：

“夫人，刻好了。”

母亲满意道：“绾宁戴着正合适。”

我看见银锁背面，那个陪了我十二年的名字，已经没有了。

我翻出一张旧纸，想写遗书。

刚写下“沈清钰”，笔尖便停了。

门外，周嬷嬷正吩咐护卫：

“夫人说了，明早绑结实些，疼晕了也要抬上嫁妆车。”

我将纸上那三个字划去。

祖母姓江。

我在纸上写下“江汀”。

若我死在王府，至少墓碑上，不要再刻那个连母亲都嫌碍眼的名字。

刚写完，胸口忽然像被生生撕开。

我伏在桌上，一口血喷上“江汀”二字。

窗外妹妹惊叫：

“娘！凤冠把我的耳朵扯破了！”

母亲冲进来，看见满桌的血，先问：

“你疼成这样，绾宁的耳朵是不是伤得很重？”

我张口，血却先涌出来。

母亲立刻吩咐：

“醒神汤再熬一碗，灌下去。”

“明日她还得跟着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