醒神汤被强灌下去时，我呛得满脸是泪。

婆子捏住我的下巴，逼我把最后一口咽下，才肯松手。

我整夜没合眼，耳边全是自己急促的心跳声。

咚、咚、咚。

吵得我头疼，想捂住耳朵，却怎么也躲不开。

天刚亮，府里的老郎中被请来给我止血。

他摸到我的脉，脸色变了。

“她心跳得这么快，不能再折腾了！”

我抓着他的袖子。

“大夫，我还能活到明年吗？”

他没回答，叫人去取母亲锁着的药。

周嬷嬷却挡住门：“夫人吩咐，药不能动。要是小姐昏了，再灌一碗醒神汤。”

老郎中气得摔了药箱。

脚步还没出门，院外传来喜娘笑声。

母亲领妹妹进来。

绾宁穿着金线嫁衣，耳垂缠着一小圈白布。

母亲小心扶她坐下，怕凤冠磨伤她的脖子。

我撑起身，喉咙里全是血味。

“娘，郎中说我不能再拖了。”

母亲看见床边的血盆，皱起眉。

“今日是你妹妹的大喜日子，先收起来，别让人瞧见。”

我盯着她袖中的药匣。

“娘，是来给我药的吗？”

她避开目光，叫人抬进一口铺了红绸的大木箱。

“王府的人不知道你们是孪生姐妹。你这副模样跟着嫁妆车，叫人看见，还以为绾宁也生了病。”

我怔怔望着木箱。

“娘，要我躺进去？”

“不过两个时辰。到了王府，就放你出来。”

母亲指着箱板上的小孔：“若觉着哪里疼，就敲三下，嬷嬷会听着。”

绾宁攥住母亲的手。

“娘，姐姐已经咳成这样，箱子里闷，还是算了吧。”

我看向她，想说声谢谢。

她却又小声道：“若姐姐半途出事，岂不是冲了我的婚事？”

母亲吩咐：“多垫两层软被，别让她在里面乱动。”

老郎中急得跪下。

“夫人，她气息已经不稳！关进箱里，怕是连半个时辰都撑不住！”

母亲沉了脸。

“她病了十几年，哪年不是这么说？今日必须跟去。”

我滑下床，膝盖磕地，疼得抽气。

“娘，我不逃了。”

“让我坐在车上，行不行？我会遮住脸，不让旁人看见。”

母亲替妹妹理好凤冠，才回头看我。

“你能保证一路不咳血、不喊疼？”

我张了张嘴，没敢答应。

她朝婆子挥手。

两人架住我，把我抬进木箱。

我挣扎时，右脚又疼起来，额头撞上箱沿。

母亲在外面问：“绾宁又伤着哪儿了？”

我咬破嘴唇，努力把两种疼分开。

我蜷着身子，艰难答：“是我的头撞了。”

外面安静片刻。

母亲说：“你别乱动。娘必须分清是你俩谁受伤。”

我掏出袖中那张写着“江汀”的纸，塞进衣领。

箱盖合上前，我最后看见妹妹的红嫁衣，和母亲替她擦眼泪的手。

小时候我摔破一点皮，她也这样替我擦泪，抱了我半夜。

“娘。”

她停住。

“我若死在路上，能不能别把我送回沈家？”

她脸色一冷。

“今日说这些，是存心不让妹妹好好出嫁？”

箱盖砰地落下，四周黑了。

锁扣合拢时，喜乐恰好响起。

我伸手去推，木板纹丝不动。

忽然，胸口一阵剧痛，呼吸越来越短。

我用最后一点力气敲着箱盖。

外面有人问：“这箱子怎么在动？”

母亲答：“里面的东西没放稳。再捆紧些，别误了吉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