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饭订在学校后街的烤肉店。

陆闻的三个舍友来得很早，见到我后收敛不少。赵成把菜单推过来，主动道歉。

“嫂子，昨天真是玩过头了。你别跟陆闻生气，他护你护得跟什么似的。”

陆闻踢了他一脚：“不会说话就闭嘴。”

几个人笑成一团。

我跟着弯了弯唇角，紧绷了一下午的肩背渐渐松下来。

菜上齐后，赵成忽然接了个电话。

“就在二楼，靠窗这桌。你上来吧。”

我抬眼。

赵成挂断电话，解释道：“砚哥的电脑落我寝室了，顺路拿一下。”

门口风铃恰在此刻响起。

周砚走进来，外套换成了深色衬衫，袖口挽到手肘。他在桌旁站定，先看赵成，余光却停在我面前那杯温水上。

陆闻起身：“坐会儿？”

“不用。”

赵成从背包里翻电脑。偏偏拉链卡住，他低头折腾半天，韩野在旁边催得不耐烦。

服务生端着烤盘经过，不知被谁撞了一下，滚烫的汤汁朝我手边泼过来。

椅子被猛地往后一拽。

我撞上一只手臂。

周砚挡在桌旁，汤汁溅湿了他的袖口。

桌上的声音顿时停了。

陆闻反应过来，迅速检查我的手：“烫到没有？”

我摇头。

周砚松开椅背，把袖口往上折了一道，仿佛刚才只是顺手。

赵成惊魂未定，赶紧招呼服务生拿冰袋：“砚哥，你手红了。”

“不用。”

他接过电脑，像刚才只是顺手扶了一把椅子，转身便往外走。

陆闻却追了两步，把冰袋塞进他手里。

“砚哥，还是敷一下。真烫伤了，我女朋友得一直过意不去。”

周砚脚步停下。

他垂眼看着那只冰袋，片刻后，转过脸看我。

“她不会。”

四周静了一瞬。

赵成没听出不对，笑着打圆场：“嫂子看着脾气这么好，怎么不会？”

周砚扯了下唇角，没再说话。

陆闻站在门边，直到人影消失，才回来坐下。

他没追问，只将我的椅子往自己身边拉了些，又让服务生撤走烤盘，重新换了一份。

“刚才吓着没有？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

他夹了块烤好的肉放进我碗里，低头调小火。

注意力很快被舍友扯走，没再留意那句没头没尾的话。

我却没有再动筷子。

周砚从前总说我心硬。

他冒雨给我送药，我只记得让他擦干头发；他篮球赛摔伤了腿，我陪他去医院，嘴上却没一句安慰。

有次他故意问：“我要是哪天真出事了，你会不会难过？”

我把缴费单拍进他怀里。

“你先把钱还我。”

他气得两天没理我，第三天又自己凑过来。

所以他知道，我不会因为这点事过意不去。

这顿饭吃到一半，店里忽然停了电。

四周响起几声惊呼，应急灯很快亮起。

服务生挨桌解释，说是后厨跳闸，十分钟左右就能恢复。

赵成他们嫌闷，拉着陆闻下楼买酒。

陆闻起身时问我要不要一起。

“我去洗手间。”

我拐进走廊，刚洗掉指间沾上的酱汁，镜子里便多了一道身影。

周砚站在门外，没有进来。

他手里还拎着那只没拆封的冰袋，衬衫袖口湿了一块，颜色比别处深。

我关掉水龙头。

“刚才谢谢。”

“谢我什么？”

他看着镜子里的我，“没让你现男友发现？”

我抽出纸巾，擦干手指。

“他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
周砚下颌绷紧，半晌才问：“你打算一直瞒着？”

“没必要说。”

“我是没必要提的前任？”

我把纸巾扔进垃圾桶，转身看他。

“周砚，我们六年前就结束了。”

走廊的应急灯落下来，将他眉骨下的阴影压得很深。

他忽然笑了一声。

“行。”

周砚侧身让开路，语气恢复了冷淡。

“放心，我对拆穿你没兴趣。”

我从他身边经过时，他又叫住我。

“许知遥。”

脚步停了一下。

“你现在叫这个名字了？”

我指尖微蜷。

父母离婚后，我跟着母亲改了姓。

六年里，旧同学几乎断了联系，陆闻自然不知道我从前叫程遥。

周砚看着我的反应，像是已经得到答案。

楼下传来陆闻喊我的声音。

我没再停留，快步下了楼。

陆闻提着两瓶汽水站在门口，看见我便拧开其中一瓶递过来。

“怎么去了这么久？”

“排队。”

他点点头，顺手替我挡开迎面搬东西的服务生。

身后响起脚步声。

周砚从楼梯上下来，赵成立刻朝他招手：“砚哥，一起回学校？”

陆闻也回过头。

“正好，我们顺路。”

周砚的目光掠过我，最后落在陆闻脸上。

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