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，谢观澜带着太医来了我的院子。

他站在屏风外，没有进来。

“今日该服药了。”

我坐在窗边，手里捏着一张写废的药方。

昨夜太医留下的调养药还摆在桌上，黑褐色的药汁已经凉透。

“侯爷不是说，等我想明白？”

谢观澜隔着屏风沉默片刻。

“阿蘅，老师的棺木明日便要下葬。”

“昭昭跪了一夜，求我别让沈家绝后。”

“我不能再拖。”

我放下药方。

“所以你就来逼我喝药？”

“我不是逼你。”
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
“我知道你委屈。”

“我会记着你的委屈。”

“日后无论你要什么，我都给你。”

我忽然笑了。

“我要你别拿我的身子报恩，你给得起吗？”

屏风后再没有声音。

外头却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
怀瑾牵着明妤跑进来，承晏和几个弟弟跟在后面。

承晏手里攥着一只木雕小马。

“娘亲，昭昭姨母说你今日要喝药。”

“喝了药，就会有小弟弟陪我骑马了。”

怀瑾皱着眉。

“母亲，您别总让爹爹为难。”

“沈太傅对侯府有恩，您帮这一回，侯府上下都会记得。”

明妤抱着沈昭昭送她的玉兔，小声道：“娘亲，昭昭姨母说，等小弟弟出生，她会给我们每个人做新衣裳。”

我看着他们。

有人说沈昭昭可怜。

有人说爹爹已经很辛苦。

有人说娘亲最疼他们，一定会答应。

没有一个人问我疼不疼。

沈昭昭站在门外，眼泪挂在睫毛上。

“都是我的错。”

“我不该让孩子们来。”

她嘴上这样说，却没有叫任何一个孩子离开。

谢观澜终于走进来。

他先对孩子们沉声道：“都出去。”

怀瑾却挡在沈昭昭面前。

“爹爹不要凶昭昭姨母。”

“娘亲不肯帮她，我们帮她求娘亲。”

谢观澜怔住了。

可他只是揉了揉怀瑾的头。

“以后不许这样同娘亲说话。”

轻飘飘一句，便算过去了。

沈昭昭忽然捂住心口，身子一晃。

她的丫鬟惊叫起来。

“侯爷，姑娘又犯了心悸！”

谢观澜下意识扶住她。

我看着他，问了一句。

“谢观澜，若我今日不喝这碗药呢？”

他扶着沈昭昭的手微微一僵。

“阿蘅，别让我为难。”

说完，他带着沈昭昭离开了。

六个孩子也被乳母一一带走。

偌大的房里，只剩我一个人。

我端起那碗药，走到窗边，尽数倒进花盆。

药汁渗进泥土里。

那株我亲手种下的海棠，叶片微微颤了颤。

夜深时，我独自走到外间。

一名宫装女官正站在灯下。

她捧着一枚玉牌，朝我屈膝。

“姜夫人，陛下命奴婢来问一句。”

“您还愿不愿入宫？”

我看着那枚玉牌。

它不重。

却像一把钥匙。

打开的是我从前从未敢想的门。

我伸手接过。

“我愿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