餐厅在会所二楼。

长桌正对落地窗，能看见院子里的喷泉。

陶枝坐在裴知远右手边。

那原本是我的位置。

服务员端上醒好的红酒。

裴知远下意识抬手，挡住陶枝面前的杯子。

“她今晚不喝。”

陶枝挑眉。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你上周胃疼。”

裴知远头也没抬。

“忘了？”

陶枝笑了。

“裴总还记得。”

“我以为你有老婆孩子以后，早把我忘干净了。”

这句话如果放在从前，我一定会不舒服。

然后裴知远会说，他们从小一起长大，和亲人没区别。

苏晏舟会劝我，陶枝只是嘴直。

陆则言则会端起酒杯，说一句别为小事伤感情。

现在，我就飘在他们身边。

终于不用再努力说服自己。

陶枝不是不懂边界。

她只是确信，所有人都会为她要求我退让。

菜端上来后，裴知远看了一眼。

“这道撤下去。”

“晏清闻不了羊肉味。”

服务员愣了愣。

“裴总，太太没下来。”

“她等会儿会吃。”

他说得理所当然。

“再加一份清炖鱼。”

“不要香菜。”

苏晏舟拿过一只保温碗，盛了半碗汤。

“她晚上总饿。”

“先留一碗，免得她醒了又说没人管她。”

他嘴上嫌我麻烦，却把表面的照顾做得滴水不漏。

可半个小时前，当我真正需要他时，他没替我拨出那个电话。

陆则言把手机扣在桌上。

“视频别发出去。”

陶枝晃了晃酒杯。

“怕嫂子告我？”

“她是律师。”

陆则言语气平淡。

“未经同意拍摄并传播私人影像，她真追究，你占不到便宜。”

“她才不会。”

陶枝笑了一声。

“她那么爱知远，舍不得让事情闹大。”

裴知远没有否认。

他切下一块鱼肉，仔细挑掉里面的刺。

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。

“她醒了，看见我们都不在，应该知道自己闹过头了。”

“等她先打电话。”

陶枝靠进椅背。

“对。”

“这次谁都别哄。”

“嫂子就是被你们惯坏了。”

苏晏舟犹豫了一下。

“她毕竟快生了。”

“怀孕又不是免死金牌。”

陶枝看着他。

“难道有了孩子，就能拿所有人撒气？”

我想笑。

我已经死了。

这句话倒真的说对了。

怀孕不是免死金牌。

他们的喜欢，也不是。

楼上，我的手机一遍遍震动。

妈妈发来消息：

【囡囡，吃饭了吗？】

【今天胎动怎么样？】

【你爸把婴儿床又检查了一遍，说螺丝不够紧。】

我飘回卧室。

屏幕上的光映着我的脸。

我睁着眼，眼底却没有任何倒影。

半分钟后，妈妈又发来一条：

【知远在你身边吗？】

我想回她。

想告诉她，不在。

可死人没有力气按亮一块屏幕。